死者倒下的方向不对。
不是往外跑时被追上,更像是刚从车边退开。
耳机里传来赵棠的回话:“东口探头拉出来了,案发前后跳了几帧,时间码抖动,整点附近最明显。”
林知夏站起身:“截给我。再把周边停车记录调一遍。”
“明白。”
她收起手机,目光从街口扫到围挡,再扫到东侧监控盲带,没再把这案子当普通治安案看。
……
傍晚,唐鹭把家属线跑了回来。
苏晚坐在会议桌边,边听边记。
“蒋洪山老婆说,他这几天老说有人问他,‘还记不记得那晚送了什么’。”唐鹭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还反复让家里人别碰抽屉里一张停车票。”
“票呢?”
“我拍了,没拿。”唐鹭把手机递过去,“旧城区废弃临时停车场。更妙的是,停车场早废了,票面打印时间却是本月凌晨。”
苏晚把照片放大。
一张过期停车票,纸边磨损,编号清楚,时间刺眼。
“继续查这个停车场。”她把票面编号记下,“周边谁管,谁用,谁还在进出。”
唐鹭拖了把椅子坐下:“你猜我回来的路上看见谁了?”
“谁。”
“林知夏的人。”唐鹭冲她挑了下眉,“看来警察那边也闻到味了。”
苏晚把手机扣下:“那就更不能发。现在谁先吵,谁送人头。”
……
夜里九点多,旧城区废弃停车场外围。
沈逸没走正门,绕到西侧断墙后,踩着碎砖翻了进去。
停车场荒了很多年,顶棚塌了半边,铁皮边角卷起来,地面散着积水、油污、废弃塑封带。远处旧钟楼黑着,只剩轮廓立在夜里。
他站在阴影里,先对了一遍时间。
蒋洪山死亡时间,停车票时间,资料里的夜间调度时间,全压在同一条线上。
步行街只是落点。
真正出事的线在这里。
耳边那种极轻的闷鸣又晃了一下,像昨晚钟声剩下的余震。沈逸没管,贴着断墙往里看。
几分钟后,一辆无牌面包车慢慢滑进停车场边缘,车灯熄得很快。
车门打开,两个人下车。
一个提黑色工具包,一个拿着手机,走到旧收费亭边上停住。
“票没拿回来。”拿手机的人开口。
“人呢?”
“清掉了。”那人低头按了下屏幕,“下一位换线。”
沈逸指节压住墙边,没动。
这句话已经够了。
蒋洪山不是死于口角,是被清除。并且后面还有下一位。
正准备继续靠近,远处忽然亮起一束车灯,随即又压低。不是路过车辆,是便衣车的走法。
沈逸偏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下。
“来得真整齐。”
林知夏到了。
更麻烦的是,外侧巷口又闪过两道人影,一高一矮,设备包背得很眼熟。
苏晚,唐鹭。
警方、媒体、他,三路人在同一时点撞进同一片黑地,局面一下就拧紧了。
沈逸先掏手机,给苏晚发了个定位,再补一句。
“现在离开,立刻。”
发完又拨了林知夏电话,只响一声就挂。
这是之前商场案后留下的警示习惯,一声挂断,代表前面有组织化风险,别按常规推进。
停车场里那两个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提工具包那人转身就撤,另一个抬手往地上一抛。
哧的一下,白色烟雾猛地铺开。
沈逸提前占了位,第一时间看清了对方撤离方向。不是直走,不是翻墙,是借废弃收费亭后那条维修沟切出去。这帮人撤得干净利落,说明这地方踩过很多次。
另一头,林知夏抬手让便衣散开,没再往正面压。
苏晚站在巷口,刚要上前,手机先震了。
她看完短信,脚下一顿,抬手拽住旁边的唐鹭。
“退。”
“拍都没拍清”
“退。”
唐鹭没再多说,跟着往后撤。
烟雾散得很快,也撤得很快。
半分钟不到,车没了,人没了,工具包也没了,只剩地上一截踩断的塑封带,还有一枚不起眼的金属扎扣。
沈逸先一步走过去,弯腰捡起。
扎扣边缘发冷,内侧刻着一小段极细的圆弧痕迹。
不是品牌标,不是流水号。
更像钟盘边缘的一格刻线。
另一边,林知夏带人冲进来,脚步停在十几米外。她隔着半片废车位看见沈逸,没先问他为什么在这儿,也没问他又快了多少秒。
两人隔着昏暗停车场对上视线。
苏晚站在外围,手里还握着手机,盯着沈逸捡起扎扣的动作。动作太熟,熟得像他早知道该在地上找什么。
林知夏抬手示意封控现场,目光却一直没从沈逸身上挪开。
“你果然在。”她走近两步。
沈逸把扎扣收进掌心:“你也不慢。”
“你比我快。”
“今天大家都挺准时。”
“少贫。”林知夏看了眼烟雾散尽的收费亭,“听见什么了?”
“人清掉了。下一位换线。”
林知夏停了一秒,抬手招来一名便衣:“封外围,调周边监控,找维修沟出口。”
吩咐完,她又看向沈逸:“蒋洪山这案子,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的?”
“白天看到新闻。”
“看到新闻就跑来废停车场?”
“新闻配图拍得太认真,给我送了张导览图。”
林知夏盯了他两秒,没继续追,转头看向地上那截塑封带。
普通街头血案,到这儿已经装不下去了。
苏晚没有上前,只在巷口远远看着。唐鹭抱着相机,小声嘀咕一句:“咱们这工作强度,真容易领盒饭。”
苏晚压下她的镜头:“今天先别拍人脸。”
“你心真细。”
“今天谁把他推出去,谁就等着看第二起命案。”
风从塌顶吹进来,铁皮轻轻晃了下。
沈逸低头又看了眼掌心里的金属扎扣,借着手机冷光把那段圆弧刻痕看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