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的春日,悄然笼罩了北京城。
南锣鼓巷深处,一座四合院静立着,青灰色砖瓦在午后暖金的阳光里,漾着淡淡的静谧。
一道颀长的身影跨过院门斑驳的木槛,走入院中。那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身着挺括的毛呢外衣,肩头斜挎着一只深棕色皮箱,左手拎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裹肉的油纸边缘,沁出几缕油光。
他脸庞棱角分明,唇角噙着一抹从容的笑,仿佛与周遭灰蒙蒙的市井光景,隔了一层无形的薄纱。
前院东厢房外,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正弓着腰,给窗台上的月季花浇水。
清水从瓜瓢里淅淅沥沥落在花叶间,他的目光却越过翠绿枝叶,牢牢锁在年轻人手中的肉上。
中年男人立刻放下水瓢,搓着手快步迎上,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细缝,笑着道:“小王大夫下班啦?哎哟,这肉瞧着真肥,你一个人哪吃得完。晚上到我家来,让你婶子拾掇拾掇,咱爷俩唠唠嗑。”
年轻人脚步未停,侧过脸回以一笑,语气温和却坚定:“多谢闫老师好意,我自己做就好。”
话音落,他的身影已穿过院中月亮门,走入中院。
中院的水槽边,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正弯腰搓洗衣服,臃肿的棉袄下摆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一大片,晕开深色水渍。
东厢房屋檐下,坐着个微胖的妇人,手里捏着鞋底子,指尖针线翻飞,穿梭间发出细微的嗤啦声。
她抬眼瞥见年轻人晃悠的肉条,鼻子里轻哼一声,满脸不以为然。
洗衣服的女人直起酸疼的腰,把湿漉漉的手在腰间围裙上擦了又擦,嘴唇动了动,似有话要说,终究没开口。
年轻人却像没瞧见二人一般,径直往后院走去。
“没教养的东西!”
屋檐下的胖妇人突然朝地上啐了一口,指尖的针尖狠狠扎进鞋底子,骂骂咧咧,“资本家养出来的狗崽子,兜里有钱就不知道怎么花,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
年轻人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古井之水,一字一句道:“克死自家男人的老虔婆,小心把儿子孙子的命也一并克没了。”
“你说什么?!”
胖妇人猛地从马扎上站起,身下的马扎哐当一声翻在青石板上。
她挥舞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子就朝年轻人冲去,肥大的棉裤腿绊了自己一下,整个人直直往前扑,结结实实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一声沉闷的撞击后,尖利的哀嚎骤然响起,刺破了四合院的宁静:“杀人啦!资本家的崽子要杀人啦!”
洗衣服的女人慌忙扔下棒槌跑过来,见婆婆摔得满嘴是血,吓得用手捂住嘴,半天说不出话。
中院的几扇窗户后,悄悄探出好几张脸,有人看了几眼便慌忙拉上布帘,却挡不住屋里压低的嬉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