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影视城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处搭建好的秦汉宫殿前。
陈玄下车的时候,王胖子已经小跑着在前面带路了,嘴里还不停念叨:“兄弟,我跟你说,这部戏的男主是陆晨,顶流,脾气大得很,你一会儿机灵点,别惹他。”
陆晨。
陈玄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选秀出道,微博粉丝三千万,演过三部偶像剧,演技被骂上过热搜不下十次。但架不住人家脸好看,资本捧着,女粉丝疯狂砸钱。
说白了,就是这个世界“阴柔审美”的集大成者。
“知道了。”陈玄淡淡应了一声。
王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他总觉得这年轻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气质——不是傲,是那种……压根没把任何人放眼里的从容。
像极了剧本里写的项羽。
呸呸呸,王胖子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一个群演,能跟楚霸王比?
进了片场,陈玄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大制作”。
光是这座仿秦宫殿,目测就搭了上千平。道具、灯光、摄影轨道铺了一地,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这是大项目”的紧张感。
王胖子把陈玄领到试镜区,让他等着,自己钻进了导演棚。
陈玄也不急,靠在柱子上,打量着周围。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入口处传来。
“陆老师来了!”
“快快快,陆老师的椅子呢?保温杯呢?”
“化妆师呢?陆老师的妆好像有点花了——”
一群人像伺候皇帝一样,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陆晨确实长得好看。一米八的个子,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见犹怜”的破碎感。
陈玄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种货色,演项羽?
开什么玩笑。
陆晨在导演棚里跟张纪川聊了几句,出来的时候,目光扫过试镜区,正好落在陈玄身上。
他停住了。
“这人谁啊?”陆晨皱了皱眉,问身边的助理。
助理看了一眼陈玄,小声说:“好像是来试镜项羽替身的。”
“替身?”
陆晨上下打量着陈玄,目光在那身几乎要撑破T恤的肌肉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就这?演项羽?”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几个工作人员尴尬地低下头,不敢搭话。
陆晨走到陈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虽然实际上他比陈玄还矮了小半个头。
“哥们儿,你知道项羽长什么样吗?”陆晨笑着说,语气里满是轻蔑,“项羽是霸王,不是健身教练。你这身肉,演个举鼎的力士还差不多。”
旁边几个陆晨的小跟班跟着笑了起来。
陈玄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陆晨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冲着一块石头骂了半天,石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是你骂得不够狠,是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你——”
陆晨刚要发作,导演棚的门开了。
张纪川走了出来。
五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一双眼睛像是能把人看穿。他在业内有个外号,叫“张一刀”——剪戏的时候狠,骂人的时候更狠。
“吵什么?”
张纪川皱着眉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陈玄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他问王胖子。
王胖子连忙点头哈腰:“对对对,张导,就是他。刚才在群演那边,三个地痞都被他吓跑了,那气场,绝了!”
张纪川没说话,只是盯着陈玄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开口了:“项羽的台词,会吗?”
“会一点。”陈玄说。
“会一点?”陆晨在旁边笑了,“导演,您不会真让他试吧?他一个群演,连个代表作都没有——”
“我没问你。”张纪川冷冷打断他。
陆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硬是没敢还嘴。
张纪川又看向陈玄:“《鸿门宴》那场,知道吗?”
“知道。”
“行。”张纪川往导演椅上一坐,“那就试这场。陆晨,你跟他搭戏。”
陆晨的脸色更难看了。
让他一个顶流跟群演搭戏?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但张纪川发了话,他不敢不听。
陆晨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中央,转过身面对陈玄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行啊,你不是想试吗?
老子让你试个够。
“导演,”陆晨突然开口,“光念台词多没意思。咱们直接来《鸿门宴》里项羽看刘邦那场戏吧——就是项羽盯着刘邦,一句话不说,全靠眼神和气势的那段。”
这话一出,在场懂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段戏,是整个《鸿门宴》里最难的一场。
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就是项羽坐在那里,用眼神审视刘邦。要把霸王的威严、猜忌、还有那种生杀予夺的压迫感,全靠一双眼睛演出来。
别说新人了,就是老戏骨都不一定能撑住。
陆晨这是明摆着要把陈玄往死里整。
张纪川皱了皱眉,看向陈玄:“你行吗?”
陈玄看了陆晨一眼。
对方的眼底满是得意,像是在说:怕了吧?怕就滚。
陈玄收回目光。
“可以。”
陆晨的笑僵住了。
张纪川深深看了陈玄一眼,然后一挥手:“清场!试镜开始!”
工作人员迅速退到场地边缘。灯光师调整了角度,一束冷光打在场地中央。
陆晨站到了陈玄对面,摆出了刘邦的姿态——微微躬身,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把一个“来赴鸿门宴、战战兢兢的刘邦”演得还算像模像样。
毕竟演了三部偶像剧,基本功还是有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