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陈玄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楚汉争雄》片场门口。影视城里已经有灯光陆续亮起，远远近近，像一座正在苏醒的微型城市。
“陈老师，这边请。”场务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他领着陈玄穿过道具仓库、穿过挂着绿幕的摄影棚，最后停在一排演员化妆间前面。
“您的化妆间在这边。”场务推开最里面那扇门。
门开了。
陈玄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拖把、水桶、两箱废弃道具、一把断了腿的椅子，全部堆在房间正中央。墙角立着一面化妆镜，镜面上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把人的脸从中间劈成两半。
场务的脸色变了。“这……这怎么回事？我明明让人收拾过了……”
他尴尬地搓着手：“陈老师您稍等，我马上叫人过来清理——”
“不用了。”
陈玄走进房间，把帆布包放在堆满杂物的桌上。他看了一眼那面破镜子，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被裂缝从眉心到下巴切成两半。
“那……那要不我给您换个房间？”场务的声音越来越小。
门外传来王胖子的声音：“换？换哪儿去？”
王胖子挤进来，一看这阵仗，脸色顿时沉了。他把场务拉到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但陈玄听得一清二楚。
“你跟我说实话，谁安排的？”
场务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陆老师那边的人……说是一号化妆间要给陆老师放私人物品，让把陈老师安排到这里……”
“放他妈的屁。”王胖子骂了一句，“一号化妆间本来就是给陈玄准备的，张导亲自定的。陆晨他凭什么——”
“胖哥算了。”场务快哭了，“我就是个跑腿的，您别为难我……”
陈玄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对着破镜子，开始擦脸上的底妆。
王胖子走进来，欲言又止：“兄弟，这事儿——”
“没事。”
陈玄的声音很淡。他对着那道裂缝，仔细地把粉底在脸上推匀。破镜子里的脸被裂缝切成两半，一半是他本来的样子，另一半像藏在一道深渊后面。
王胖子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笑声。
陆晨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比大多数女明星还纤细的手腕。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端着保温杯，一个拎着化妆箱。
他在陈玄的化妆间门口停了一下。
“哟。”陆晨歪着头，往里看了一眼，“这不就是咱们的‘霸王’吗？”
陈玄没回头。他对着破镜子，继续描眉。
“怎么着，连个化妆师都没有？”陆晨往前走了半步，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全是笑意，“要不要我借你一个？反正我带了三个，用不完。”
两个助理配合地笑了起来。
陈玄放下眉笔。他没有转头，只是在镜子里看了陆晨一眼。破镜子的裂缝正好横贯他的眼睛，把他的目光切成上下两半。
“不需要。”
就两个字。
陆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种感觉又来了——你出了一拳，对方连挡都懒得挡，因为你的拳头根本不值得他抬手。
他的脸色沉下来，正要说什么——
走廊另一端，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柳梦瑶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素颜，长发随意扎在脑后。她的化妆师跟在后面，拎着一个巨大的化妆箱。
她经过陆晨身边时停了一下，目光越过他，落在那间堆满杂物的化妆间里。
皱了皱眉。
“陈老师。”她没有理会陆晨，直接走进房间，“我的化妆间空着，您先用。”
陈玄这才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她。
二十四岁。素颜。眉眼间有一股圈内女演员少见的英气。不是那种娇弱的漂亮，是站在风里也不会眯眼的那种好看。
他点了点头：“谢了。”
柳梦瑶笑了一下，转身离开。经过陆晨身边时，她脚步没停，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陆晨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看着柳梦瑶的背影，又看了看陈玄，嘴角抽了一下，挤出一个冷笑。
“行。挺好的。”
他转身走了。两个助理慌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