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谁先低呼出声,紧接着,小小的惊呼和如释重负的叹息在四处响起。
尽管之前孙连成已经解释了飞机返航的原因,但只有当“抓获丁义珍”这个消息被最终确认时,所有人心头那块最大的石头,才算真正落地。这意味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可能引发官场地震的危机,在最危险的边缘,被硬生生扳了回来!
李达康“嚯”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带动椅子都向后挪动了几分。
他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畅快淋漓的笑容,那是一种肩负重压骤然卸去后的轻松,更是一种下属为自己挣来了巨大面子的喜悦。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一身睡衣、站在那里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却又无比核心的孙连成身上。
“好!孙连成!好样的!”
李达康声音洪亮,带着前所未有的激赏,他率先抬起双手,用力地鼓起掌来,“临危受命,力挽狂澜!这次抓捕丁义珍,你当居首功!”
掌声在寂静了一瞬的会议室里响起,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充满了力量。
李达康一边鼓掌,一边继续高声说道,话语既是说给孙连成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等沙瑞金书记从京城开会回来,我一定会亲自向他详细汇报今晚的情况,为你请功!我们京州市,我们汉东省的干部,就是要有这种在关键时刻顶得上、扛得住、还能出奇制胜的担当和能力!”
他的话,毫不客气地将孙连成的功劳与京州市、与他李达康的治下联系在了一起,喜悦与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这不仅仅是表扬孙连成,更是在彰显他作为一把手,手下有能人、关键时刻能打硬仗的治绩。
高育良看到李达康起身鼓掌,又听到了丁义珍落网的确认消息,他脸上的沉吟之色终于彻底化开,换上了一副沉稳中带着赞许的表情。
他稍作迟疑——这迟疑或许是在权衡姿态,或许只是习惯性的稳重——也随即站了起来,面向孙连成,幅度不大但很清晰地鼓了几下掌。
“连成同志这次,确实是立了大功。”
高育良的声音平和却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准,“行动是沙书记亲自授权并高度关注的,现在人抓回来了,避免了最被动的局面,也消除了后续工作的最大隐患。
于公于私,这个功劳,我都认。我也会向沙书记说明情况,为你请功。”
高育良的话,比起李达康的热情洋溢,显得更为务实和内敛。
他点明了这是“沙书记关注”的行动,成功则大家都好,尤其是他这位具体分管政法、协调此次行动的省委副书记,肩上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他的承诺,并非客套,而是基于自身政治考量的必然选择,同时也是一种领导层团结一致、共认功劳的姿态。
季昌明几乎是在高育良站起的同时就跟着站了起来。作为侯亮平的直属上级,也是今晚检察院方面在现场的最高领导,他此刻的心情最为复杂。
一方面,丁义珍归案,检察院追逃任务算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脸上有光;另一方面,侯亮平今晚的冒失和误判,让检察院乃至最高检反贪总局都有些被动。
他必须迅速反应,既要肯定结果,也要想办法缓和矛盾,尤其是给侯亮平铺一个台阶。
“孙区长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季昌明鼓着掌,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充满了感慨,“我们检察院,还有省公安厅的同志们,前期做了大量的摸排、布控、跟踪工作,投入了那么多人力物力,结果在机场最后一刻功亏一篑,让丁义珍差点就从眼皮子底下溜了。可谁能想到,孙区长你身在机场,灵机一动,只用了一条计策,一个信息,就轻轻松松地把人给‘叫’了回来!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
他巧妙地将前期工作的“曲折”与孙连成的“神奇”对比,既承认了己方失误,又极大地抬高了孙连成的功劳。
接着,季昌明话锋一转,看向了依旧僵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侯亮平,语气变得格外“公允”和“提点”:“当然啦,这也得益于侯亮平处长在关键时刻,果断授权孙区长可以调用机场通讯资源。
虽说过程有些……小波折,但授权这个决定本身,现在看来是非常正确和必要的。没有这个授权,孙区长就算有通天的计策,也无法实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