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林北敲下最后一个分号。屏幕上的代码编译通过，零报错。
他靠向椅背，脖子发出两声脆响。桌面上七个红牛空罐围着一份冷透的黄焖鸡米饭，筷子还插在里面，像一座微型坟头。工位区只剩他一个人，头顶日光灯管坏了一根，明一下暗一下，跟他的眼皮同频。
“林北。”
他转过头。王主管站在过道里，手插裤兜，脸上挂着那种林北见过一百次的笑——食堂阿姨打饭时的微笑，多一勺都不可能。
“这么晚还没走？辛苦了。”
林北正要说“刚提交完”，王主管已经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公司架构调整，你这个岗位被优化了。”
林北低头看那张纸。《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他的名字已经打印好了，连日期都填了——昨天的。
“补偿方案是N+1，人事那边算过了，还算厚道。”王主管翘起二郎腿，“年终奖的话，因为你没做满考核周期，这个就没有了。”
林北盯着那张纸，脑子里有根弦绷了一下。他在这个项目上连续加班四十七天，需求改了九版。上线前三天他睡在公司，用瑜伽垫打地铺，枕头是自己的冲锋衣。项目上线第二天，优化他。
“王哥，”林北抬头，“我这个月绩效是A。”
“绩效跟架构调整是两码事。”
“那年终——”
“林北，”王主管打断他，笑容收了，露出底下那张真正的脸，“我劝你别折腾。不服的话，去仲裁。”
他说“仲裁”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去厕所”。
林北握着笔，在协议上签了名。不是因为怂。是因为凌晨两点，他实在没有力气跟一个中年秃头男人对峙。
纸箱不大，装不下什么东西。一个马克杯，两本技术书，一盆快死的多肉，一副降噪耳机。三年零四个月的工位，一个纸箱就清空了。
电梯里，林北看了眼手机。微信群已经被踢了，企业邮箱访问失败。工牌还挂在脖子上，他扯下来扔进纸箱，磁卡碰到马克杯，发出一声脆响。
走出大楼旋转门的时候，冷风直接灌进领口。十一月的北京，凌晨，体感温度零下。街上没人，没车，连流浪猫都找地方躲了。林北站在路灯下面，呼出的白气散在空中。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工位底下穿了三个月的运动鞋，右脚鞋带断了，用死结续上的。
“挺好。”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没人听见。
然后林北脑子里炸开了。
[叮！]
不是手机铃声，不是耳鸣，是直接响在颅腔里的机械提示音，清晰、冰冷、中气十足。
[至尊退休生活规划系统绑定成功！]
林北愣住了。[检测宿主基本信息——姓名：林北。年龄：25岁。职业状态：无业。健康评分：31/100。精神状态评分：12/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