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初醒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发出惊恐和愤怒的呼喊,乌泱泱地追了上来。
路过自家棚屋门口时,有人抄起了锈蚀的扳手,有人拿起了切割用的焊枪,甚至有一道灼热的能量光束擦着林默的肩膀射在旁边的金属墙上,溅起一溜火星!
林默根本不敢回头反击,只能最大程度地压榨自己的体能,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同时,他通过吊坠的微弱联系,向远处的小八发出了模糊的“接应”意念。
很快,他看到了那些坐在废弃机械残骸间、如同雕塑般的虚卒身影。
看到林默抱着个人,身后还追着一大群喊打喊杀的人,虚卒们立刻站起身,能量长矛指向追兵,能量核心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发出威胁性的嘶鸣。
“走!快走!别和他们打!跟着我跑!”
林默一边狂奔,一边朝着小八的方向大吼,同时通过命名牌的关联传达“撤退”的强烈意图。
理解了指令的小八,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领着另外五只铁甲掠夺者,放弃了迎战的姿态,转身跟着林默一起,朝着矿道更深处逃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岔路,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追赶的呼喊和脚步声,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虚卒们能量流动的嘶嘶声。
林默才筋疲力尽地靠着一根冰冷的金属支柱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怀里的女孩。
还好,只是惊吓和虚弱导致的昏迷,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他自己的左肩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那是被一道能量擦伤留下的灼痕,铁甲都被烧融了一小块。
“喂,醒醒,能听到吗?”林默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脸颊。
女孩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迷茫和残留的恐惧。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路过的人。发生什么事了?他们为什么那样对你?”林默放缓语气问道。
女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我……我爸爸……他们把我爸爸关起来了……”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求求你……救救我爸爸……”
林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别急,慢慢说,告诉我怎么回事。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铃铛……”女孩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哭泣,“爸爸是镇上的修理工……前几天,我在镇子外面的旧通风管道里找能用的零件,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很深、很黑的裂缝里……”
她似乎想起了可怕的回忆,身体微微发抖。
“那下面……有声音……很可怕的声音……像是生锈的巨人在呼吸,还有……还有很多红色的光在闪……我很害怕,拼命爬了出来……”
“跑回家之后,我没敢跟爸爸说具体掉到哪里了,只说摔了一跤……但是,没过两天,镇子边缘的几处旧管道就开始发生奇怪的爆炸,还有人说看到了‘活动的影子’咬伤了在外面干活的人……”
铃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然后……然后老库克(指那个领头的老男人)就说,是我惊动了沉睡在旧矿道深处的‘熔炉之灵’,引来了灾祸。他说……他说只有把我献给‘熔炉之灵’,才能平息它的怒火,让镇子恢复安宁……”
“爸爸和他们争辩,说那是无稽之谈,可能是裂界能量泄漏或者旧设备故障……结果……结果他们就把爸爸绑起来,关进了旧水塔下面的地窖里,还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爸爸……扔进废弃的能源井……”
听完铃铛的叙述,林默心中升起一股混杂着愤怒与无力的火气。
都什么年代了,在这样一个星际文明(哪怕是边缘星球)的角落,居然还有这种愚昧而残忍的献祭行为?
所谓的生存压力和对未知的恐惧,竟然能以如此扭曲的形式表现出来。
或许,这也和上层区对下层区长期缺乏有效管理、信息闭塞、生存环境恶劣有关。
“存护”的信念在高墙之内闪耀,而在高墙之外的阴影里,滋生的却是另一种原始的、基于恐惧的“信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看着怀中瑟瑟发抖、满眼期盼的铃铛。
“别怕,”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你休息。你爸爸……我会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