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添食
兽群走出坠星谷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走在最前面，剜骨刃插在腰间，刀柄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褐色的硬壳。身后三十一头灵兽排成歪歪扭扭的长线——老牛在最前面，瞎眼蛇缠在我手腕上，断腿的鹤趴在我肩头，月姬蹲在我脚边，尾巴上的幽蓝火焰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我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兽慢，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
饲典说我是“万兽之神血脉”，说我是“第三千七百二十一任宿主”。前面三千七百二十个人，都去哪了？龟老还没告诉我答案，但我猜得到——死了。被万兽之魂反噬，被玄帝追杀，被自己养的兽反噬。每一任饲主，都没好下场。
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身后这三十一头兽。
“陆崖！陆崖！”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尘追上来，怀里抱着药箱，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她的医修白袍上沾了血——不是她的，是姬天命的。她刚才蹲在兽苑门口，看着那堆衣物吐了很久，吐完又回来。
“你……你等等我……”
我没停。“你跟来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她咬住嘴唇，“但我不能留在玄黄宗了。他们查到我帮你炼过药，会杀我的。”
“那你该往反方向跑。”
“我……”
她说不出话。她看着我的背影，看着我肩头那只断腿的鹤，看着我脚边那头拖着伤腿的老牛，看着那条瞎眼蛇紧紧缠着我的手腕。我听见她深吸一口气。
“我帮你炼药。你杀人，我炼药。你的兽受伤了，我能治。”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没有退缩。
“行。”我转身，继续走，“跟上。”
【叮！新成员加入：苏尘（丹师）。】
【兽饲储备：人饲×1。医疗储备：苏尘×1。】
【警告：兽群规模扩大，食物链完整，但缺少稳定据点。】
我合上饲典，拍了拍老牛的背。“先找个地方落脚。”
老牛“哞”了一声，朝北边扬了扬头。我看过去——北边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
“去那儿。”
山神庙比想象中更破。屋顶漏了半边，神像倒在地上，香炉里长满了草。但院子够大，能容下三十多头兽。院墙塌了一角，用石头堵上就行。
我把兽群赶进院子，让苏尘清点伤兽数量。我自己蹲在门口，从怀里掏出姬天命的储物袋，倒出一堆东西——玄石、丹药、几件法器，还有一封信。
信是姬天命写的：“爹，玄帝使者的条件我答应了。只要我替他盯着玄母的封印，他就帮我突破玄婴。”
我把信折好，收进怀里。玄帝使者，玄母封印。这两个词，我要记住。
“陆崖！”苏尘从院子里跑出来，“那头老牛……它的腿不行了。伤口感染，骨头也裂了。如果不截肢，它会死。”
我站起来，走进院子。老牛趴在角落里，左前腿肿得像水桶，伤口流脓，蛆虫在烂肉里翻滚。它看见我，抬起头，“哞”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没事”。
我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截肢。”
苏尘愣住。“截肢？它只有三条腿，怎么走路？”
“活着就好。”我从腰间抽出剜骨刃，“腿没了，我背着它走。”
苏尘看着我的刀，嘴唇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接过药箱，开始准备止血的药粉。
我蹲在老牛面前，手按在它肿胀的腿上。“老东西，忍一下。”
老牛闭上眼睛。
剜骨刃落下，腐肉飞溅，脓血喷涌。老牛的身体剧烈颤抖，但它一声没吭。我的手很稳，一刀一刀，把烂肉剜干净，露出下面的白骨。骨头裂了，但没有碎。我用剜骨刃的刀背把骨头对齐，用布条缠紧，再涂上苏尘调的药粉。
整个过程，老牛没有叫。只有粗重的呼吸，喷在我脸上，热乎乎的。
“好了。”我站起来，手上全是血，“苏尘，给它包扎。”
苏尘蹲下，手抖得厉害，但动作很快。她不是没见过伤兽，在玄黄宗药堂，她每天都要治。但她没见过这样的主人——为了一头老牛，跪在泥地里，一刀一刀剜腐肉，眼睛都不眨。
“它活了。”她包扎完，站起来，“但需要静养。”
我点头。“你照顾它。”
我转身，走向院门口。月姬跟在我脚边，尾巴上的火焰在黑暗中画出一道幽蓝的光弧。
“你去哪？”苏尘喊。
“找吃的。兽饲不够了。”
【兽饲储备：人饲×1。兽群规模：31。兽饲缺口：至少20。】
【建议：猎杀落单的玄黄宗弟子，或寻找野生玄兽。】
我合上饲典，摸了摸月姬的头。“走，打猎。”
月姬的耳朵竖起来，尾巴上的火焰亮了一倍。
山神庙北边十里，有一条山涧。山涧旁边常有玄兽出没，等级不高，大多是1阶2阶，刚好够喂兽。我蹲在灌木丛后，月姬趴在我脚边，尾巴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它学会了收放。
“前面有东西。”月姬的意念传来，稚嫩，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三头，在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