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瞬间,林远脚下踩空了。
不是机关,不是陷阱。是地面本身就不存在。
他整个人直接悬浮在了半空中。
往下看,万丈虚空。没有底。没有光。连风都没有。像是有人在世界的中心挖了一个洞,把所有的“下方”都掏空了。
但他没掉下去。
脚底踩着一层看不见的力场,和踩在实地上的触感完全相同。绝对重心平衡在此刻自动生效,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告诉他——你不会掉。
林远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一间宴会厅凭空悬浮在虚空正中央。
四面落地玻璃,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玻璃外就是那片无尽的深渊。整个建筑没有任何支撑结构,像一颗透明的气泡,随时会破。
厅内的装潢倒是讲究得过分。水晶吊灯,丝绒地毯,墙上挂着叫不出名字的晦暗油画。正中间摆着一张圆桌,黑檀木桌面,六把高背椅。
五把椅子上已经坐了人。
林远推门走进去。皮鞋踩在丝绒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五个脑袋同时转向他。
一号位,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甲已经掐进了木头里。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球毫无焦距,典型的应激反应。
二号位,年轻女人,二十出头,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修剪过。但她端着茶杯的手在抖。茶水泼了一小片在桌面上,她没有擦。
三号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呼吸均匀。面部肌肉完全松弛。在这种环境里还能维持这种状态,要么是真正的高手,要么就不是人。
四号位空着。那是留给林远的。
五号位——
林远的步子慢了半拍。
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存在。
它低着头。兜帽遮住了整张脸。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件灰色的宽大外套。看不出性别,看不出年龄,看不出任何特征。
但它椅子下方的地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那层霜正在缓慢扩散。沿着椅腿往外蔓延,每经过一处,丝绒地毯的纤维就会变硬、发脆。
林远拉开四号位的椅子,坐下。
圆桌上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一张倒扣的身份牌,背面统一印着一个问号。
林远没有翻牌。
他先看了一圈桌面。六个位置,六杯茶,六张牌。杯中液体颜色各异,他面前那杯是深红色,闻起来像石榴汁,但表面有一层极细的油膜。
他没喝。
头顶的水晶吊灯突然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庄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具体声源,像直接从空气分子里渗出来的。
“六位已到齐。”
“翻开你们的身份牌。”
林远翻开面前的牌。
正面只有一行字——“挑战者·四号”。
左右两侧的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也翻了牌。挑战者一号、二号。他们对视了一眼,那种同病相怜的惶恐在眼神里暴露无遗。
老者翻开牌,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倒扣回去。
五号位的低头存在没有动作。
庄家的声音继续。
“规则不再重复。第一轮发言顺序:三号。”
老者。
直播间的弹幕终于从沉默中恢复。
【三号先发言?一般不都是新人先上吗?】
【庄家在保护那个新人?还是在下套?】
老者抬起左手,食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三声清脆的响声。像在给自己数拍子。
然后他开口了。
“第一句。”老者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今年六十七岁。”
“第二句。我是被随机选入这场游戏的普通人类。”
“第三句。”老者顿了一下。“我很害怕。”
说完,他双手重新交叠放回桌上。表情平静如常。
一号位的中年男人犹豫着开口:“第、第三句是谎言吧?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怕——”
二号位的年轻女人咬着嘴唇点头。
林远没有参与讨论。
他在看影子。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从正上方投光。每个人的影子都规规矩矩地落在椅子下方和身后。
老者的影子也在。形态正常,角度正确。
但影子的嘴在动。
老者说话时,他本人的嘴唇开合频率、幅度、节奏,和影子嘴部的动作完全对不上。
两套独立的语言系统在同时运行。
一套给人听。一套给什么别的东西用。
林远在密室设计中用过类似的手法。在某些高难度关卡里,他会给NPC设置双重指令——表面对话负责误导,隐藏对话才是真正的规则提示。
但前提是,NPC归设计者管。
“三号。”林远开口了。
老者看向他。
“你的影子在说什么?”
整个宴会厅的温度在这一秒骤降。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下降。水晶吊灯的光芒肉眼可见地变暗了两个色度。
老者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极细微。嘴角收紧了一毫米。
直播间弹幕直接爆了。
【影子?什么影子?】
【我回放了三遍,卧槽他说得对!嘴型对不上!】
【这新人什么眼神啊???】
“你不是被随机选进来的。”林远靠在椅背上,语气像在复盘一场设计不合格的密室作品。“你是被安排进来的。在游戏里掺内鬼这种设计,我入行第一年的实习生都不屑于用。”
老者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容像融化的蜡,五官的位置产生了细微的偏移。不是表情变化,是物理结构在改变。皱纹消退,皮肤绷紧,颧骨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