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还在念叨:“你说这些人,贪那么多钱干嘛呢?又带不走。”
赵德汉放下碗,站起来,把钱压在碗底下。走之前,他停了一步,侧过头对老头说了一句:“大爷,您说得对。钱是带不走的。但他们贪的时候,没人告诉他们这句话。”
老头愣住了。
赵德汉已经走了。
侯亮平一宿没睡。
他把赵德汉给的录音从头到尾听了三遍,做了满满四页纸的标注。
丁义珍的每一句话、高小琴的每一个承诺、程度的每一次沉默,全部被拆解、归类、交叉比对。
凌晨六点,他给技术处的小刘打了个电话。小刘显然还没睡醒,接电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侯处,您这是……没睡还是刚起?”
“没睡。你帮我查一份银行流水。祁同伟,二〇一二年八月十七日,山水集团,一千万。原件在我桌上,你过来拿。”
“祁同伟?”小刘的睡意醒了大半,“侯处,那可是公安厅长……”
“所以才要查。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侯亮平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刚蒙蒙亮,反贪总局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流浪猫慢悠悠地穿过花坛。
他忽然想起赵德汉昨天走出办公室时那个背影——背挺得很直,像一个这辈子第一次站直了的人。
他回到桌前,拿起手机,给赵德汉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有什么安排?”
过了一会儿,赵德汉回了:“山水庄园。高小琴单独请我。”
侯亮平盯着屏幕,眉头拧紧了。
山水庄园。高小琴。单独。
他正要打字,赵德汉又发过来一条:“别担心。我带录音笔。”
侯亮平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最后他打了一行字:“地址发我。我在外面等你。”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新泡的那杯茶,喝了一口。茶还很烫,舌尖被烫得发麻。但他没放下杯子。
他需要这点滚烫,让自己保持清醒。
赵德汉走在去部委的路上,手机震了。他掏出来一看——侯亮平的短信:“地址发我。我在外面等你。”
他站住了。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山水庄园的地址发了过去。
系统弹出了一条消息:【叮——信任值更新:25%。本系统有一句忠告:有人愿意在外面等你,是这世上最难得的事。别让他等太久。】
赵德汉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在心里念了一句话——不是佛经里的,是上辈子在监狱图书馆读到的一本小说里写的。那本小说叫《活着》。里面有一句话,他当时读完之后,把书合上,哭了很久。
那句话是——“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念想没了,人就垮了。”
上辈子,他的念想是钱。后来钱没了,念想也没了,他就垮了。
这辈子,他的念想很简单——
做一个站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