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侯亮平。侯亮平靠在一辆黑色轿车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看到他出来,没说话,只是把车门拉开了。
赵德汉坐进去。车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吹着凉风。
侯亮平发动车子,开出去两公里,才说了一句话:“录到了?”
“录到了。”
“她没为难你?”
赵德汉想了想:“她让我走。”
侯亮平没有再问。车子在京州的夜色里行驶,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赵德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侯亮平忽然开口了:“德汉。”
“嗯。”
“你今天做的这件事,很危险。”
“我知道。”
“下次再有这种局,我跟你一起进去。”
赵德汉转头看他。侯亮平没有看他,目视前方,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系统弹出消息:
【叮——信任值:30%。信任这东西,攒起来慢,败起来快。你今天没败。】
车子停在赵德汉家楼下。
他下车的时候,侯亮平摇下车窗,说了一句话:“德汉,你今天问高小琴的那个问题——‘您累不累’。”
赵德汉站住了。
侯亮平看着他:“我也想问你。你累不累?”
赵德汉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风吹过来,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吹得鼓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累”,想说“这是我该还的债”,想说“站着赎罪比跪着贪污轻松多了”。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侯处,明天见。”
转身上楼。
声控灯还是坏的。他摸着黑走到门口,掏钥匙的时候,脚又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一盒牛奶,两个包子,还温着。塑料袋上压着一张纸条,老娘的字,歪歪扭扭的:
“儿啊,妈今天去赶集,买了牛奶。你小时候最爱喝牛奶。妈给你放门口了。晚上回来热一热。”
赵德汉蹲在门口,手里攥着那盒牛奶。
系统弹出了一条消息:
【叮——多说一句。世间最珍贵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此刻拥有。你上辈子失去了老娘。这辈子,她还在。明天回去看看她。】
赵德汉没有回屋。
他就蹲在门口,把牛奶喝完,把包子吃完。楼道里黑漆漆的,就他一个人蹲在那儿,腮帮子鼓着,嚼得认认真真。
楼下,侯亮平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他没有走。
窗外的京州,夜色如墨。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
远处反贪总局的办公楼还亮着几盏灯。
那些灯,不会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