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
夏牧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糊弄过去。
关石花闭着眼,手里的黄铜烟袋锅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到了地方,两人下车往山里走。林子密,光线暗,脚下是软乎乎的腐叶。
关石花停在一片被翻动过的泥土前,蹲下身看了看。
“挖走东西了,半个月内的事儿。”
夏牧之装模作样地闭眼感应,其实模板早就给出了答案:东北方向山坳里,有团阴炁在绕圈子,执念指向这儿。
“那边好像特别冷。”他指了指。
关石花没接话,起身往山坳深处走。
阴冷的感觉越来越重,耳边隐约有女人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
“还……给……我……”
关石花走到那个浅坑边,摸出个小瓷瓶倒粉末。
夏牧之的注意力却全在左前方——那团阴炁察觉到了生人,正缓缓飘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
阴风骤起!
那团模糊的影子猛地加速,直扑关石花后背!
夏牧之脑子还没转,身体已经动了。右手并指成剑,朝影子侧面凌空一点。
嗤。
一声极轻的响。
那影子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散了。
山坳里瞬间安静。
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夏牧之僵在原地,手指还没收回来。
完了。
关石花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指尖,又移到地面——一片落叶被洞穿,边缘整齐,覆着层薄薄的白霜。
她蹲下,捻起叶子看了看。
手指碰了碰那个小孔,冰的。
关石花站起身,盯着夏牧之看了足足十秒。
“所以,”她晃了晃叶子,“你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感,就是这?”
夏牧之喉咙发干。
“锋利。冰冷。”
关石花把叶子扔了,拍了拍手。
“隔空一点,就能把个快成形的‘伥’点散。眼力准,手法更准。”
她往前走了一步。
“牧之,说实话。这身本事,哪儿来的?”
夏牧之脑子飞快转。坦白模板不可能,但完全否认也不行。他深吸口气。
“关奶奶,我真没骗您。就是打小对‘剑’有感觉,做梦都梦见练剑。后来练炁,发现想着剑招炁就转得顺,还能……往外放一点。”
他指了指叶子:“像刚才那样。没人教,自己瞎琢磨的。”
关石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能控制吗?”
“能。”
“展示一下。”她指了指旁边半人高的青石板,“不用大动静,就比划比划。”
夏牧之走到石板前,伸出食指悬空一寸。
他闭眼装样子,实际在小心压制模板炁流,分离出最弱的一丝。
指尖空气微微扭曲。
他移动手指,在石板上缓缓一划。石粉簌簌落下,留下一道浅浅的刻痕,边缘光滑得像刀片切的。
关石花没看刻痕,她盯着夏牧之的手指,又看他脸。
“就这么划一下?”
“嗯,再大控制不住。”
关石花蹲下摸了摸刻痕,忽然问:“划的时候想什么?”
“没想,很自然就出来了。手自己知道怎么动,炁自己知道怎么走。”
这是实话,模板的本能就是这样。
关石花沉默了。
雨打湿了她的斗笠边缘,水珠滴滴答答。
她站起身,看了夏牧之很久,终于缓缓吐了口气。
“我明白了。”她摇头,脸上表情复杂,“你不是‘悟’出了野路子。”
夏牧之心一紧。
“你是生来就带着这条‘路’。它在你骨头里,血里,炁里。”关石花语气笃定,“就像有人生来能目视鬼神。你这孩子,是生来就与‘剑’同呼吸。”
夏牧之怔住了。这解释……意外地贴合。
“关奶奶,我……”
“不用说了。”关石花摆手,“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劫数。路已经在了,走稳,走正。”
她转身看那个浅坑:“今天到此为止。‘伥’散了,根源也找到了——有人偷挖了陪葬品,带执念的首饰之类。回头我让人查查。”
她又瞥夏牧之一眼:“你刚才那下,路子歪,但解决得干净。算你过关。”
夏牧之松了口气。
“别忙着谢。”关石花说,“本事露了馅,以后别想藏着。用得着时我会叫你。”
她顿了顿:“记住,力量是工具。你这‘剑’太利,更得清楚剑柄在谁手里。”
夏牧之郑重点头。
两人往回走。雨大了些,林子里一片迷蒙。
走了一段,关石花忽然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混在雨声里:
“牧之。”
“嗯?”
“你那‘生来就会’的剑……”她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有空多练练。歪路子也是路子,走通了,说不定比正路还快。”
夏牧之脚步微顿,看向她的背影。
“哎。”
回到堂口后院,雨还没停。关石花让夏牧之坐下,重新沏了壶茶。
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白瓷杯,热气袅袅。
“说说吧。”关石花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具体能到什么程度?”
夏牧之知道瞒不过,但也不可能全交代。他半真半假地说:“就是……能感应到炁的流动,特别细的那种。刚才那‘伥’,我能‘看’到它绕圈子的轨迹,还有炁核的位置。”
“所以一点就散。”
“嗯。”夏牧之点头,“取巧了。”
关石花转着烟袋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杯子。
“比划比划别的。”她说,“不用刚才那招。换个花样。”
夏牧之头皮发麻。
这老太太,不刨根问底不罢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