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食堂的野鸡汤喝完了。
说是汤，其实就是一大锅水煮野菜，飘着几丝若有若无的油花和指甲盖大小的肉渣。但所有人都喝得心满意足，仿佛肚子里真多了几斤油水。
陈识跟着姥姥姥爷先回了家。大舅他们得等汤全部分完才能走——毕竟是打猎队的“功臣”，不好提前离场。
灶房里，昏黄的油灯映着姥姥布满皱纹的脸。她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一样一样指给陈识看：“乖孙，姥姥都给你分好了——下水和猪头肉一个篮，带回去给你娘安排的肉一个篮，姥姥这边留的一个篮。你瞅瞅，对不对？”
陈识探脑袋一看，跟自己安排的丝毫不差，满意地点点头：“没错！对了姥——我想吃的猪皮冻呢？给我弄了没？”
“乖孙欸！”姥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点了点他的脑门，“姥姥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不过得先冻一个晚上才行。等明天你一早起来，保准有猪皮冻和灌汤包吃！”
陈识一听，嘴角直接咧到耳根子。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摇头尾巴晃，走路的姿势那叫一个嘚瑟，活像个穷人乍富的暴发户。
王来福正蹲在院子里啃手指甲，抬头一瞧，满脸嫌弃：“大外甥，你就不能好好走路？在院里晃悠那几步，我瞧着咋那么像二鬼子呢？要是给你斜戴上皮帽子，我都想一枪给你毙了！”
你特娘的才二鬼子！
陈识脚下一个趔趄，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他拳头都攥紧了，差点一个箭步冲上去跟他拼命。
姥爷在旁边听见了，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他这辈子最不待见的就是二鬼子。
姥姥可没笑——她一脚踹在王来福小腿上，没好气地骂：“咋这样说咱家小识？讨打是不！”
陈识眼珠一转，报复心蹭蹭往上窜。他往姥姥身边一凑，指着王来福的鼻子告状：“姥，你瞧小舅这不着调的样子！赶紧给他讨个媳妇吧——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以后可咋办呐！”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
姥姥、姥爷同时一愣，随即对视一眼，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像是接到了什么重大任务。
“小识说得对！”姥姥一拍大腿，“来福的人生大事得赶紧定下来！这要是再大两岁，保不齐人家还以为他有啥毛病！”
姥爷跟着点头，掰着手指头算：“咱这十斤猪肉，存五斤下来吧？到时候好议婚事。”
陈识举双手双脚赞成，恨不得当场大手一挥，再留几斤猪肉把彩礼钱都给出了。不过他也知道——姥姥姥爷不可能同意，也压根不合规矩。哪有舅舅结婚，外甥出彩礼钱的？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年头，别说肉了，几斤棒子面都能讨个媳妇回来。姥姥姥爷存肉，是为了显摆家里的“经济实力”，不是真拿猪肉当彩礼。
“这样——”姥姥拍板了，“我明天就找刘媒婆一趟。”
不能再耽误了。
王来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是！娘，现在都新时代了，咱能不能不搞封建那一套？包办婚姻可不行！这是要犯错误的！”
姥姥哪管这些，鞋底子都攥手里了：“咋地？有能耐告你娘去啊！再说了，给你相个亲，至于上纲上线吗？我看你就是欠收拾！老头子，帮我把他摁住了！”
“别动手！我相亲还不成吗！”王来福吓得脸都白了——真要被摁在地上拿鞋底抽，这老脸在外甥面前可就丢尽了。
“哈哈哈哈哈！姥姥，揍他！”
陈识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叫你喊我二鬼子。
遭报应了吧！
姥姥有了乖孙鼓劲，那兴致更高了。好久没收拾这小儿子，确实有点放肆——居然还敢说她包办婚姻？那是坏分子才干的事！她杜翠花是那样的人吗！
啪！啪！啪！
下手不重，但声音脆生，在院子里响得跟放鞭炮似的。
正打得热闹，院门口走进来两个人——大舅和二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