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没能走成。
他刚迈出演武场的大门,身后就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站住。”
苏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听出了那个声音——二长老苏镇远。就是那个从云渺峰把他“请”来的暴躁老头。
“苏辰,内比还没结束。”苏镇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你虽然赢了一轮,但按照规则,胜者需要继续参赛,直到决出最终名次。”
苏辰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他张了张嘴,想说“我都赢了为什么还要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了苏镇远身后那群人的表情。
那表情他太熟悉了。
上辈子老板画大饼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苏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回演武场。他找了个离擂台最近的角落,往地上一蹲,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闭,又进入了待机状态。
苏镇远的嘴角抽了抽,但没再说什么。只要人还在演武场就行,至于他是蹲着、躺着还是趴着,随他去吧。
内比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苏辰的对手全都抽到了其他人,他得以在角落里安静地蹲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他完成了一次完整的睡眠周期,醒来的时候精神抖擞——当然,从外表上看,他和睡着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下一场——苏辰,对阵苏虎、苏豹、苏狼!”
裁判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三。苏虎、苏豹、苏狼是三胞胎兄弟,苏家嫡系中的狠角色。三人修为都在聚气境八重左右,联手合击的威力堪比通玄境初期。他们是苏剑的表兄,这次主动请战,就是为了给表弟报仇。
苏虎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站在擂台上像一尊铁塔。他拍了拍胸脯,瓮声道:“苏辰,上来!”
苏豹和苏狼分立两侧,三人成犄角之势,封锁了擂台的三个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角落里的苏辰。
苏辰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苏辰?”裁判又叫了一声。
苏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擂台上的三兄弟,又看了看裁判,然后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问:“能认输吗?”
全场哗然。
“他居然想认输?”
“通玄境九重认输给三个聚气境?开什么玩笑!”
“我就说他的修为是假的吧!肯定是用了什么禁术临时提升的,根基不稳,不敢打!”
苏虎哈哈大笑,声如洪钟:“苏辰,你要是怕了,就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喊一声‘虎爷饶命’,我就放你一马!”
苏豹跟着起哄:“对!磕头就行!我们三兄弟说话算话!”
苏狼没说话,但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苏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趿拉着破布鞋,慢悠悠地走向擂台。他的步伐依然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大地,走得认真而虔诚。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不是那种炯炯有神的睁,而是那种“我还没睡醒但被迫营业”的睁。眼神空洞,目光涣散,像一条被捞出水面的咸鱼。
他走上擂台,站在正中央。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
一个漫长而悠远的哈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
苏虎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在他的认知里,对手在擂台上打哈欠,是最大的侮辱。
“找死!”苏虎暴喝一声,双拳齐出,带着呼啸的劲风砸向苏辰的胸口。这一拳他用上了全力,拳面上隐隐有灵光闪烁,空气都被压缩出一个凹陷的弧度。
苏豹从左侧包抄,一记鞭腿扫向苏辰的膝盖。苏狼从右侧突进,匕首直刺苏辰的后腰。
三面夹击,封死了所有退路。
苏辰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一丝不知道是口水还是哈欠留下的水渍。他的双手插在袍袖里,整个人松松垮垮,像一根立在地上的面条。
苏虎的拳头距离苏辰的胸口还有三寸。
然后,一切静止了。
不是时间静止,而是动作静止。
苏虎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拳面上的灵光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消散。他的脸色从愤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呆滞。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苏辰体内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力量没有形态,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但它存在,就像重力一样存在。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那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敬畏感,像蝼蚁仰望苍穹,像尘埃面对星辰。
苏虎的膝盖先弯了。
他的双腿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往下跪。他拼命想站住,想挺直腰杆,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意志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扑通。”
苏虎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