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认真。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进木屋，把躺椅从被子里拿出来，重新扛在肩上，走出木屋，走下云渺峰的山道。
系统慌了：“宿主，你要去哪里？”
苏辰没说话。
他扛着躺椅，沿着山道一路往下走。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倍——当然，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那只是正常走路的速度。但对于苏辰来说，这已经是竞走级别的速度了。
他走到了山脚下的一片竹林里。
然后他开始挖坑。
没有工具，就用双手。他蹲在地上，像一只认真的土拨鼠，一捧一捧地把泥土挖出来。泥土混着竹根和碎石，把他的手指磨得通红，但他毫不在意。
系统彻底慌了。
“宿主，你在干什么？”
苏辰不说话，继续挖。
“宿主！你不至于吧？一个躺椅而已！你只要完成一个简单的灵气运转任务，就不会被回收！”
苏辰依然不说话。坑越挖越深，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
“宿主！我撤回！我撤回还不行吗？！惩罚机制我可以暂时不用！你别埋躺椅！”
苏辰停下来了。
他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巴，手指上全是土，但眼神异常清澈。他看着面前的空气，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让系统后背发凉的笑容。
“你刚才说，‘暂时不用’？”
系统：“……是。”
“那就是说，以后还能用？”
系统沉默了。
苏辰继续挖坑。
“宿主！你听我解释！惩罚机制是天道规则的一部分，我无权永久关闭！但我可以承诺，在你不同意的情况下，绝不主动使用——”
苏辰把躺椅放进了坑里。
躺椅静静地躺在坑底，竹制的扶手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它只是一把无辜的躺椅。
系统崩溃了：“宿主！我求你了！你把躺椅拿出来！我用我的代码担保，一个月内不对你使用任何惩罚！”
苏辰把躺椅从坑里拿了出来。
他拍了拍躺椅上的土，重新扛在肩上，慢悠悠地走回云渺峰。他的步伐又恢复了蜗牛速度，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那副生无可恋的咸鱼样。
回到院子里，他把躺椅放回原位，坐上去，把草帽盖在脸上。
“一个月。”他的声音从草帽底下飘出来，“少一天都不行。”
系统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一个月。一天不少。”
“还有。”
“还有什么？”
“你刚才发的那个任务，灵气运转的——我拒绝。”
“叮！检测到宿主拒绝强制任务，摆烂行为判定通过。触发摆烂奖励——修为提升至灵海境二重！”
金光闪过，苏辰的修为又涨了一截。
系统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它用一种苏辰从未听过的语气说了一句话。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崩溃，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不加任何修饰的——
卑微。
“宿主，求你了。”
苏辰把草帽掀开一条缝：“嗯？”
“求你了，”系统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动一下行不行？”
苏辰看着脑海里那个可怜巴巴的系统面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草帽盖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行。”
系统发出了一声叹息。那声叹息很长很长，像是一台运行了千年的机器终于承认了自己无法完成使命。
远处，青禾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看着少爷和空气对话的场面，眼眶又红了。
少爷又在跟天道交流了。
那语气、那神态、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严——虽然她完全听不到系统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少爷正在与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进行平等的对话。
而那个存在，似乎在求少爷做什么事情。
少爷拒绝了。
青禾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端着茶走了过去。
“少爷，喝茶。”
苏辰从草帽下面伸出一只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还给她。
“青禾。”
“嗯？”
“今天的茶，比昨天好喝。”
青禾笑了，笑得像云渺峰上的野花一样灿烂。
“那我明天泡得更好喝。”
苏辰没有再说话。他躺在竹椅上，草帽盖脸，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脑海里，系统正在默默更新日志：
“升阶后第一天：任务发布数量：1。任务完成数量：0。摆烂奖励触发次数：1。宿主威胁系统次数：1。系统求宿主次数：1。系统尊严剩余：0。”
它看着这份日志，想了很久，然后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天道啊，你到底选了个什么人？”
（第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