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蹲在写字楼楼下的花坛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期货交易APP一片刺目的红,系统通知反复跳动,像一把烧红的刀,剜着他的眼球。
【您的账户已触发强制平仓,当前负债合计:1927643.56元。】
一百九十二万。
不仅本金化为乌有,还倒欠了近两百万。
信用卡、网贷、借呗、朋友的钱……所有能周转的地方,全被他掏空。催债电话从上午十点开始就没停过,辱骂、威胁、律师函、上门催收、爆通讯录……密密麻麻的信息塞满手机,光是看着就让人窒息。
沈默蹲在太阳底下,却浑身冰冷。
周围人来人往,上班族步履匆匆,小贩吆喝叫卖,一切都热闹鲜活。只有他,像被整个世界丢进了阴影里。
他不敢回出租屋,不敢见人,不敢接电话。干脆把手机关机,往兜里一塞,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铺天盖地的绝望。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从白天,走到黄昏,再走到天色彻底黑透。
路灯一盏盏亮起,城市沉入夜色。
活着,只剩下还不清的债、抬不起的头、看不到头的煎熬。
死,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
这个念头从白天撑到晚上,终于压垮了他最后一根神经。
沈默停下脚步,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异常。
沈默说:“师傅,去西山村。”
司机点点头,发动车子。
司机说:“西山村啊,有点远,大概四十多分钟。”
没有怀疑,没有多问。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平平常常坐车去村里的年轻人,心里装的是赴死的念头。
车子一路驶离市区,开到郊外山脚下的西山村。
村口亮着几盏路灯,稀稀落落,透着乡村夜晚的安静。
司机说:“到了,一共四十五块。”
沈默伸手进口袋,摸出身上唯一一张现金——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他的微信、支付宝、银行卡,早就被刷得干干净净,一分不剩。
他把钱递过去。
司机接过,数出五枚硬币,“叮铃”一声放在他手心。
五块钱。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全部财产。
沈默说:“谢谢师傅。”
沈默推开车门,走进村里。
村子不大,路边就开着一间村里的小卖部,招牌昏黄,门口摆着几个零食箱子,典型的乡村小店。
他脚步顿住。
死之前,他想抽一根烟。
就一口,安安静静抽完,再走。
沈默推开门进去。老板坐在凳子上看电视,抬头瞥他一眼。
老板说:“要啥?”
沈默说:“拿包软双喜。”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厌恶的局促。
老板指了指柜台。
老板说:“十三。”
沈默摊开手心,五枚硬币静静躺着。
五块。
还差八块
他喉结滚了滚,点开微信余额。
屏幕上清晰显示:2.31元。
调出付款码对准扫码盒。
“滴——”
支付成功,2.31元。
微信余额瞬间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