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忠从冯老四那里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沈默正在书房翻看辟秽药材的账目,抬头看了他一眼。
“少爷,冯老四那边有人出价了。”沈忠把门掩上,“城西那间,有人出一千三百两。”
城西那间铺面,十字街口,位置最好,沈忠之前估的价是一千四百两往上,运气好能到一千五。一千三,压了至少一百两。
“谁出的?”
“冯老四没说。牙行的规矩,竞价的时候不透露买家身份。
青山县本地人。能一口吃下城西那间铺面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老太爷沈守业算一个,大伯沈山算一个。不管是谁出的价,都是在压价。他们不急着加价,因为在他们眼里,沈默是被债主堵门的破落户,铺面是急着出手的烫手山芋。拖得越久,价钱压得越低。
“少爷,要不要再等等?”沈忠压低声音,“才第一天,就一个出价的。等两天,说不定有别人竞价,价钱能抬上去。”
沈默合上账册。
“不等。三间铺面,有人出价就卖。”
沈忠愣住了。“少爷,城西那间一千三就卖了?那可是一千四百两往上的铺面——”
“忠伯,我问你。铺面多压五天,价钱能多卖多少?一百两?两百两?”沈默的声音不高,“但五天时间,老孙能多收多少苍术?周护院在苍山镇能多调多少货?等老太爷反应过来,市面上连一根艾叶都收不到的时候,咱们的仓库已经堆满了。”
他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敲了两下。
“时间比银子值钱。早一天拿到银子,就早一天把青山县的辟秽药材吃干净。吃干净了,风一起来,价格就不是他说了算,是咱们说了算。”
沈忠的嘴唇动了动。“那……城东和城南那两间呢?”
“一样。有人出价就卖,不拖。”
沈忠咬了咬牙。“老奴明白了。
“卖。”
沈忠看着沈默,喉结滚动了一下。“三间加起来,不到两千五百两。少爷,这可是老爷半辈子的心血——”
“忠伯。”沈默打断他,语气平平的,“我爹半辈子的心血不是那三间铺面。是沈家药行的字号,是登州府的老主顾,是白河沿岸的采药人,是他走了二十年趟出来的商路。这些才是心血。铺面是死的,字号是活的。卖了铺面,字号还在。等辟秽药材的银子赚到手,三间铺面全买回来,还能再盖一间。”
沈忠不说话了。
“明天去冯老四那里,把三间铺面全部成交。银子到手之后,分三份。一份给老孙,继续收青山县本地的货。一份给周护院,苍山镇的苍术有多少调多少。最后一份——”他停了一下,“留着。等风来。”
沈忠躬身。“老奴这就去办。”
沈默重新翻开账册。赵文清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老孙今天又收了五百斤苍术,两百斤艾叶,价钱压得比昨天还低。
大伯那边的货收得越多,银子就压得越死。等他发现市面上辟秽药材被人暗中吃干净的时候,他手里攥着满仓库的天麻茯苓,一两艾叶都拿不出来。
不急。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