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蛋是最后端上来的。
伙计用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盛着,蛋壳已经敲出细密的裂纹,酱色的汤汁渗进去,在蛋清上画出蛛网般的纹路。热气从裂纹里冒出来,带着八角、桂皮和酱油混合的咸香。
沈鱼盯着那颗蛋,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目光专注得像在观察一件稀世珍宝,瞳孔里映着茶叶蛋褐色的倒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那声音不大,但在林凡耳朵里清晰得像打雷——他的耳朵经过三百年淬炼,能听到十里外一片树叶落地的声音,何况是身边人咽口水?
林凡把碗推到她面前。
吃。
沈鱼抬头看他,眼睛里的期待和克制在打架。期待说快吃快吃,克制说矜持一点。打架的结果是——她的手指已经伸出去捏住了蛋,但嘴上还在说:这……不太好吧?你请我吃油条已经很——
话没说完,她已经咬了一口。
蛋黄还没完全凝固,呈半流质状,橙黄色,像融化的金子。蛋黄的油脂沾在她嘴角,她用舌尖舔了一下,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整个人像一只被阳光晒得舒服到打呼噜的猫。
好吃。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因为嘴里还塞着半个蛋黄。
林凡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看着沈鱼的吃相,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介于觉得好笑和懒得笑之间的暧昧地带。
他想起了一个问题。
你一个人?林凡问。
沈鱼嚼着蛋,含糊地嗯了一声。
从哪来?
沈鱼的咀嚼速度慢了下来。她低着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小半颗蛋,蛋黄从蛋清里渗出来,在碗底晕开一小片橙色。她的表情从满足变成了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进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不记得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只记得……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待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在一个破庙里,身上只有这身衣服和一文钱。我走了三天,走到这个镇子,看到那家客栈,就住进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凡,嘴角还沾着一点蛋黄,但那个笑容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明亮了。
你是我醒来之后,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
林凡端着豆浆碗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动——当然也有那么一点点,但更多的是因为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
【警告:沈鱼记忆缺失症状与血脉封印特征高度吻合。封印不仅压制了她的修为和天机令共鸣,还封存了她的部分记忆。封印解除后,记忆可能恢复,但恢复的内容无法预测。】
【建议:在封印解除前,尽可能获取更多关于她身份的信息。】
林凡把豆浆喝完,放下碗。
你耳后那块胎记,他说,天生的?
沈鱼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后,指尖触到那片蓝色胎记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但林凡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因为观察力敏锐,是因为沈鱼颤完之后,表情变了。
从恍惚变成了警惕。
很短暂的警惕,短到只有一瞬,像水面上一圈涟漪,荡开就消失了。她重新笑起来,那个笑容和之前一样干净,但林凡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胎记?沈鱼歪着头,我耳朵后面有胎记吗?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笑得天真无邪,虎牙在晨光中闪着光。
林凡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把最后一根油条撕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碗里,另一半推到沈鱼面前。沈鱼看着那半根油条,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像被风吹散的烟,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又笑了,这一次是真的开心。
林凡在心里对系统说:她在撒谎。
【确认。她的微表情显示,她知道自己耳后有胎记。但她选择了否认。原因不明。】
她知道封印的事?
【不确定。她可能知道,也可能只是本能地对自己的异常之处保持警惕。一个失忆的人,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有奇怪的印记,第一反应往往是隐藏。这不代表她有问题,只代表她不傻。】
林凡把油条泡进豆浆里,等它吸饱了汁水,夹起来一口吃掉。豆浆从油条里被挤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擦。
系统。
【在。】
她的封印,有办法加速解除吗?
【有。天机令的共鸣可以削弱封印。您身上有一块天机令,如果长时间保持近距离接触,封印会加速减弱。昨晚你们在同一张炕上睡了几个时辰,封印强度下降了2%。按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35天完全解除。】
太慢了。
【还有一个办法:找到第二块天机令。两块天机令同时共鸣,封印解除速度会提升十倍以上。】
林凡的目光落在街对面。
茶楼,二楼窗户。窗户开着,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很细微的、像昆虫振翅一样的嗡嗡声,频率很高,普通人根本听不见。声音的来源就在那扇窗户后面。
那个东西还在。林凡说。
【确认。无面者,修为约等于元婴初期。它的目标不是您,是沈鱼。】
它背后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