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声音穿透白雾,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十几米外。
立柱的阴影后,沈夜安静地站了两秒。
然后,他迈开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没有被抓包的慌乱。
也没有面对杀神时的恐惧。
沈夜甚至连步伐的频率都没变,就这么顶着约尔那种如同实质般的杀意锁定,一步步走到了被鲜血染红的街道边缘。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怪物残骸,又看向不远处那个穿着黑红长裙、手提金色锥刺的女人。
“我没想藏。”
沈夜语气很淡。
“只是怕外面的血溅到身上,弄脏了你借给我的干净衣服。”
这句话在这个修罗场一样的环境里,显得极其突兀。
约尔没有笑。
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沈夜。
锥刺尖端的黑血还在往下滴。
“我睡前告诉过你。”
“不管听到什么,都绝对不要开门,更不要离开旅店。”
约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危险感。
“沈夜,你不守规矩。”
沈夜站在原地,不躲不避地迎上她的视线。
“如果规矩是让我像个瞎子一样躲在房间里等死,那我确实不怎么喜欢守。”
空气安静了一瞬。
约尔微微歪了下头。
“不听话的客人,在白庭是活不久的。”
“既然你这么想看外面的世界……”
她的话音未落。
“唰——!”
没有任何预兆!
约尔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白雾被恐怖的速度硬生生撕开一条肉眼可见的通道!
杀机!
纯粹到极致的杀机!
沈夜瞳孔猛地缩紧。
在他的视线里,根本捕捉不到约尔的动作,只能感觉到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狂风,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自己的面门砸来!
会死。
如果不躲开,下一秒脑袋就会被贯穿。
但在这个瞬间,沈夜做了一个让任何人都会觉得疯狂的动作。
他没有退后。
而是猛地抬起左手,一把扯下了鼻梁上的那副“静界镜”!
“嗡——!”
眼镜脱离的刹那,世界轰然破碎。
那种熟悉的、大脑仿佛被针扎一样的剧痛再次袭来。
现实的伪装被撕裂。
在沈夜那双遍布血丝的眼底,世界变成了一片由白色裂痕组成的狂乱迷宫。
而在他的正前方。
一团刺眼到极点、由无数根血色细线交织而成的“风暴”,正朝他绞杀而来!
那是约尔的“愿痕”。
也是她绝对致命的攻击轨迹!
左边!
沈夜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凭借着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猛地向右侧偏转。
“嗤——!”
一道金色的残影擦着他的左耳飞过。
锋利的气流直接割断了他的一缕黑发。
没等沈夜喘息。
视线中,那团血色风暴瞬间变向。
三道刺眼的红线,如同毒蛇一般,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封死了他的下盘和退路。
“砰!”
沈夜脚下猛地发力,强行扭转身体重心,整个人向后倒仰。
侧腹的伤口因为这剧烈的动作瞬间崩裂。
温热的鲜血重新渗了出来,染红了纱布。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眼睛死死盯着那几道代表死亡的红线。
躲!
再躲!
在这短短不到两秒的时间里。
两人交锋了三次。
或者说,是约尔单方面发起了三次致命的攻击。
而沈夜,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样,凭借着“愿痕视界”对攻击轨迹的提前预判,以毫厘之差,惊险地避开了所有的致命伤。
“叮——!”
一声脆响。
约尔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白雾中。
那把金色的锥刺,此刻正静静地悬停在沈夜的右眼前方。
距离他的眼球,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只要约尔的手腕再往前送哪怕一毫米,沈夜的脑袋就会像刚才那些怪物一样,被轻易洞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夜保持着微微后仰的姿势,伤口在流血,呼吸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粗重。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就这么透过那把锥刺的锋芒,冷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约尔。
太冷静了。
冷静得简直像个怪物。
约尔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抹不可思议的惊讶。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刚才的速度和出手的角度。
那是为了对付高阶“失控愿望体”而锤炼出的杀戮技艺。
别说是一个重伤未愈的普通人类。
就算是白庭里那些活了很久的老资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绝对躲不开她的前三连击。
可这个叫沈夜的男人,竟然全躲开了。
并且在锥刺停在眼前的时候,连瞳孔都没有因为恐惧而放大。
“你……”
约尔盯着他,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
“你能看穿我的动作?”
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慢地、毫无畏惧地抬起手。
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把悬在自己眼前的金色锥刺,然后一点点地将它推开。
“如果你是说你身上那些像刺猬一样的红线的话。”
沈夜将“静界镜”重新戴回鼻梁上。
破碎的世界再次安静下来,头痛感开始消退。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语气平淡。
“是,我看得一清二楚。”
约尔握着锥刺的手微微一紧。
红瞳深处的危险感并没有完全散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