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沈夜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不是正常意义上的阳光。
白庭的白天,没有真正温暖的太阳。
只有一层被白雾稀释过的冷光,从窗外漫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发白。
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先看门。
门关着。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夜里那种若有若无的低语。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仿佛昨晚二楼尽头那场诡异的苏醒,只是一场不太愉快的梦。
可沈夜很清楚,那不是梦。
侧腹的伤还在。
锁门房间也还在。
约尔那句“哪怕它叫你的名字,也别答应”,也还在脑子里。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伤口还疼,但比昨天好了一点。
至少正常走路和短距离发力,问题不大。
沈夜洗了把脸,重新戴上静界镜,推门下楼。
楼下已经有了食物的香气。
很淡,很家常。
像煎蛋和热汤。
吧台后,约尔正背对着他,围裙系得整整齐齐,长发随意束在身后,动作认真得像真的只是在准备一顿普通早餐。
和昨晚二楼那个冷着脸用血线压门的人,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存在。
“早。”
沈夜走下楼,先开口。
约尔回过头,看见是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起来了。”
“我以为你会让我睡到中午。”
“如果你是普通伤员,我会。”
她把盘子放到桌上,语气平静。
“但你看起来不像那种会老老实实休息的人。”
沈夜走到餐桌边坐下。
“判断很准。”
桌上是一碗热汤,两片面包,还有煎得很规整的蛋。
在白庭这种地方,这种水平已经能称得上奢侈了。
沈夜拿起勺子,看了她一眼。
“你昨晚没睡?”
“睡了一会儿。”
“二楼那边呢?”
约尔动作顿了一下。
“安静下来了。”
“只是安静?”
“对。”
她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坐到对面。
“沈夜,有些东西,只要它暂时安静着,就已经算好消息了。”
沈夜“嗯”了一声,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
因为他知道,问也问不出来更多。
约尔显然不打算在白天讨论那扇门后的东西。
他低头喝了口汤,温度正好。
约尔看着他,忽然开口:
“今天白天,你可以出去。”
沈夜抬眼。
“终于肯放人了?”
“不是放人。”
约尔纠正得很认真。
“是允许你在限定范围内活动。”
“范围?”
“旅店往东两条街,到旧补给站。往南一条街,到黑市外环入口。”
“更远的地方别去。”
“深雾区别碰。”
“看见主动跟你搭话、但身上没有一点裂痕的人,也离远一点。”
沈夜听着,轻轻挑眉。
“最后一条,听起来很有经验。”
约尔点头。
“因为那通常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不跟我一起?”
“白天我有事。”
她回答得很自然。
“昨晚街区清理完后,外围还有一些残留需要处理。另外,补给站那边也要重新加固。”
沈夜看着她。
“你一个人做的事还真不少。”
“这片街区本来就归我看。”
约尔说完,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不觉得你会希望我全程跟着你。”
沈夜笑了笑。
“说得对。”
“有些事,我还是想自己看。”
约尔没接话,只是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铜牌,放到桌上。
铜牌上刻着旅店的纹样,还有一道很浅的红色痕迹。
“带着它。”
“做什么用?”
“证明你是这家旅店的人。”
约尔看着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至少在这几条街里,有些人看见这个,不会轻易碰你。”
沈夜伸手拿起铜牌,掌心触到一点微凉。
“听起来像临时通行证。”
“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要是有人连你也不放在眼里呢?”
“那你就跑快一点。”
约尔说得面不改色。
沈夜看着她,半秒后笑出了声。
“这建议还挺实用。”
“我一向讲究实用。”
早餐很快结束。
沈夜起身时,约尔也站了起来。
“记住我刚才说的范围。”
“还有——”
她看着沈夜,停顿了下。
“天黑之前回来。”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可沈夜还是从里面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命令。
更像是一句很淡的提醒。
又或者,是确认。
他看了她一眼,点头。
“好。”
……
旅店的大门被推开。
白天的拾遗层,和夜里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白雾还在。
但没有夜里那么浓,也没有那种一靠近就让人骨头发冷的侵蚀感。
街道上能看见人。
不多,但确实有。
有人提着旧箱子匆匆赶路,有人坐在街角修武器,还有人靠在坍塌一半的墙边,低着头交换什么东西。
路边的店铺大都破旧,招牌残缺,很多字已经看不清了。
可就是在这种废墟一样的街区里,居然硬生生维持出了一种“还在活着”的秩序感。
沈夜站在旅店门口,安静看了一会儿。
他能感觉到,这地方不是安全。
只是白天,很多危险收起来了。
或者说——伪装得更像人了。
他沿着约尔给的路线往东走。
越往前,人就越多一点。
但这种“多”,也只是相对的。
一路上,不少视线落在他身上。
有打量,有试探,也有不加掩饰的恶意。
原因很简单。
沈夜太像“新人”了。
脸生。
气质冷。
身上还有没完全散掉的伤。
这种人在拾遗层,通常意味着两种可能。
一种是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