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夯土墙的石灰味还没完全散尽，带着几分清冽的涩意，村西头的打谷场上就已经闹哄哄的，人声、马嘶声混在一起，驱散了乱世里的沉闷。
那匹被石缨随口起名叫“蠢驴”的跛脚母马，如今肚子鼓得像个圆滚滚的歪瓜，走起路来一摇三晃，步子慢悠悠的，偏生脾气愈发骄纵，谁要是敢靠近，它就立马喷着响鼻、甩着尾巴，那架势，比村里最横的赵老墩还威风。赵老墩叼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秃烟杆，蹲在打谷场边的石头上，眯着眼瞅着它，忍不住乐出了声：“这畜生，怀了崽倒摆起架子了，比老子当年在边军当差时还横！”
石缨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马尾辫高高扎起，精气神十足，皮袄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麦色小臂——上次狩猎留下的伤疤已经结了痂，像一条褐色的小蚯蚓，趴在皮肤上，格外显眼。她抬眼看向林小川，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戏谑：“村长，你那骑术练了半个月，别到现在还只会抱着马脖子喊娘啊。今儿个当众遛三圈，让大伙儿乐乐——输了，就请全村人喝稠粥，实打实的那种，不许掺半筐野菜！”
林小川的脸瞬间臊得发烫，耳根都红了。前世他连自行车都骑不利索，这辈子直接上马，还是匹怀了崽、脾气又臭的母马，每次上去都跟要命似的，摔得屁股生疼。可他身为村长，连骑马都不会，实在说不过去，尤其石缨那毫不掩饰的嘲笑眼神，比山贼的刀还扎人，让他浑身不自在。
“骑就骑！谁怕谁！”林小川咬了咬牙，把怀里正啃着羊骨碎的豆子，小心翼翼塞进阿禾怀里——小家伙吃得正香，被突然转移阵地，不满地“呜呜”哼唧了两声，小脑袋在阿禾怀里蹭来蹭去，舍不得放下嘴里的骨头。
蠢驴看见林小川走过来，耳朵“唰”地一下背到脑后，鼻孔张得老大，对着他喷了一脸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马粪味。林小川硬着头皮，伸手抓住马鬃，脚踩在李二锤用废铁打造的简易马镫上，笨手笨脚地往上爬，身子晃来晃去，差点被蠢驴一甩就摔下来。周围的民兵们见状，顿时哄堂大笑，二柱拍着大腿喊：“村长，抱紧马脖子！别摔个狗吃屎，那可就闹笑话咯！”
就在林小川好不容易坐稳的瞬间，系统木牍突然在他眼前闪现，字迹带着几分促狭：【限时任务：骑蠢驴绕打谷场三圈，不许抱马脖子，不许中途喊停。任务成功奖励：【马毛染色剂×1】（备注：可将马匹染成任意颜色，有效期七天）。任务失败惩罚：全村传播“宿主被驴踢裤裆”的传闻，持续三天。】
林小川看着木牍上的字，嘴角抽了抽，心里直呼离谱：“……系统，你故意的吧？”
吐槽归吐槽，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攥紧缰绳，双腿用力夹紧马腹，轻轻抖了抖缰绳，低声喝到：“驾！”
蠢驴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一颠一颠的，节奏忽快忽慢，林小川的身子跟着剧烈晃动，屁股离马鞍半寸，全靠双腿死死夹着马腹，才没被甩飞出去。第一圈，他咬着牙勉强稳住身形，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第二圈，蠢驴像是不耐烦了，突然开始尥蹶子，前蹄扬起，身子直立，想把他甩下去，林小川死死攥着缰绳，手心被勒出一道红印，指节都泛了白；第三圈快到终点时，蠢驴突然加速，林小川身子一歪，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抓鬃毛！别抓我拴马的绳子！”石缨眼疾手快，大声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林小川下意识地松开缰绳，伸手揪住了蠢驴的鬃毛，蠢驴吃痛，嘶鸣一声，猛地停下脚步，他趁机坐稳身子，借着惯性，冲过了终点线。
打谷场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民兵们拍着巴掌，喊得震天响。二柱笑得直不起腰：“村长行啊！没摔！比上次强太多了！”
石缨走过来，伸手拍了拍蠢驴的脖子，语气依旧带着戏谑，却少了几分嘲笑：“马马虎虎，比走路强点，勉强不算丢村长的脸。”
这时，系统的奖励提示弹出：【任务完成！获得【马毛染色剂×1】（颜色：青绿色，气味：似沤烂的菜叶）。备注：染色后马匹魅力值-10，但怪异颜色可能吓退敌方马队，起到临时威慑作用。】
林小川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小陶瓶，好奇地拔开塞子，一股沤烂的菜叶味瞬间直冲脑门，呛得他直咳嗽。石缨凑过来闻了一口，立马捂住鼻子，皱着眉头往后退：“啥玩意儿？比马粪还臭！这东西能用来干啥？”
“系统给的……说是马毛染色剂，能把马染成绿的。”林小川无奈地把陶瓶塞回去，语气里满是嫌弃，“这味，估计没人能忍。”
“绿的？”石缨眼睛一亮，瞬间忘了臭味，凑上前来，语气兴奋，“染！赶紧染！把蠢驴染成绿的，看它还敢这么横！”
林小川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蠢驴鼓鼓的肚子，摇了摇头：“它怀着崽呢，万一染色剂伤了小马驹，得不偿失。”
“也是。”石缨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一旁拴着的黑石瘦马，眼睛又亮了，“那就染那匹瘦公马！染完牵出去，保准能吓死狼沟那帮孙子的马，让他们以为撞邪了！”
说干就干。二柱赶紧去打水，大牛上前按住瘦马，林小川把染色剂倒进木盆里，绿水黏糊糊的，臭味飘得更远了，熏得周围的人都皱起了眉头。瘦马闻到臭味，焦躁地挣扎着想跑，被石缨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厉声呵斥：“老实点！染完给你吃豆饼，管够！”
林小川拿起刷子，蘸上绿水，往瘦马身上一抹，原本灰扑扑的马毛瞬间变成了青绿色，像长了一层发霉的苔藓，难看又怪异。染完之后，把瘦马牵到打谷场中央，阳光下一照，绿得刺眼，那股沤烂菜叶的臭味，飘出三丈远，熏得民兵们纷纷后退。豆子从阿禾怀里跳下来，对着绿马“汪汪”叫个不停，居然学起了狗叫，被石缨一把拎起来，弹了弹它的小脑袋：“傻狼，那是马，不是狗！没见过世面！”
赵老墩笑得手里的烟杆都掉在了地上，捡起来擦了擦，打趣道：“老子活了半辈子，头回见绿马！晚上牵出去巡山，山贼远远看见，保准以为撞鬼了，连村子都不敢靠近！”
刘一毛拨着算盘，慢悠悠地走过来，瞅了一眼绿马，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这味也太冲了……会不会把山里的狼招来啊？咱们村刚安稳两天，可别再出乱子。”
“招来更好！”石缨把弓往肩上一甩，语气桀骜，“省得老子主动去山里找它们麻烦。晚上我就带它去山口转一圈，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靠近咱们村！”
闹完一场，打谷场上的喧闹渐渐散去，林小川从阿禾怀里抱回豆子，去打谷场角落看蠢驴。小家伙闻到马身上的气息，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拱来拱去，小嘴巴张着，一副找奶喝的模样——这几天一直喝米汤拌肉碎，虽然能勉强活命，但终究营养不够，豆子还是瘦得能摸到肋骨，小身子软软的，看着让人心疼。
秦娘子提着一个小木桶走过来，木桶里只有浅浅一层羊奶，她轻声说道：“丫丫和其他几个病弱的孩子刚喝完，就剩这点了，不够豆子舔两口的。蠢驴还有十天左右就能产奶，能喂豆子，可这十天……豆子得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