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为工人仗义执言而来，现在孙连诚唱了这么一出，李达康也表了态，他再留在这里，意义也不大了，反而可能让事情更复杂。
老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在旁人的搀扶下，默默转身离开了现场，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孙连诚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全场，看到工人们泄了劲，开始喊饿喊累，知道时机来了。他放下已经熄灭的火把，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快步走到工人代表郑西坡面前，握着他的手，诚恳地说：“郑师傅，还有各位工友，让大家受苦了！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这么冷的天，又惊又累，饭都没吃，这怎么行！”
他转身，对旁边一个区政府工作人员吩咐：“立刻联系区食堂，不，区食堂现在没人，立刻联系附近所有还能营业的饭店、餐馆，不管多少钱，以最快的速度，做最好的饭菜，热汤热水，马上送过来！钱，区里出！”
那工作人员一愣，为难道：“孙书记，这……这么晚了，很多店都关了，而且这么多人，一时半会儿……”
“一时半会儿也得想办法！”
孙连诚“急”了，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一边翻通讯录一边说，“指望你们，黄花菜都凉了！我来想办法！”
他手指飞快地划动，找到了一个号码，直接拨了过去，并且特意按了免提，让周围几个人都能隐约听到。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刻意柔媚的女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哟，孙区长？哦不，瞧我这记性，该叫孙书记了！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呀？”
正是山水集团的女老板，高小琴。
孙连诚开的是免提，周围几个干部和离得近的工人都能隐约听见。他声音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完全没有平时那点客套：“高总，废话少说。大风厂这边，工人们饿着肚子，冻了半夜，都是为我们区的建设操心出力！我现在以光明区书记、区长的身份，要求你们山水集团，立刻、马上，准备最高标准的盒饭、热汤、水果、饮料，送到大风厂现场来！要快，要好！”
电话那头的高小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被这理直气壮的要求给搞懵了。孙连诚不等她回应，继续用那种“干部关心群众”的、带着批评意味的语气说道：“高小琴同志，企业要有社会责任感！大风厂的工友们这么辛苦，我们当干部的，能在家睡得着吗？能看着群众挨饿受冻吗？我现在就在现场，跟工友们在一起！你立刻安排，要穿得朴素点的，有亲和力的同志送过来，最好派几个女同志，细心！别搞你们公司那套花里胡哨的！听明白没有？”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透过免提传出来，旁边几个工人代表听了，脸上都露出动容的神色。看看，孙书记真是跟咱们一条心，这么晚了，还想着咱们饿不饿，还批评那些有钱的老板！
电话那头，高小琴短暂的错愕后，立刻反应了过来，声音变得无比配合甚至带着一丝“惶恐”：“是是是！孙书记批评得对！是我们企业考虑不周，社会责任心不够！我立刻安排，马上安排！保证用最快的速度，把最好的饭菜热水送到！您放心，一定派踏实可靠的同志过去！”
挂了电话，孙连诚对着工人们大声道：“工友们，再坚持一下，饭菜马上就到！今晚，我孙连诚陪大家在这儿，什么时候问题有眉目了，什么时候咱们再散！”
工人们一阵骚动，看向孙连诚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暖意和感激。甭管后面怎么样，至少眼下，这位新书记看起来是真心在为他们着想。
而电话那头，放下手机的高小琴，脸上那职业化的甜美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穿着丝绸睡袍，在奢华公寓的落地窗前踱步。
孙连诚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送饭？还点名要女员工，要朴素，要有亲和力？这唱的哪一出？
她不敢怠慢，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祁厅长，是我，小琴。”
高小琴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疑惑和请示，“刚才孙连诚……孙书记打电话来，命令我们集团立刻送最高标准的盒饭饮料去大风厂现场，还说要派朴素的女员工去……您看，这是什么意思？这钱……难道真让我们山水集团出？这算什么？”
电话里传来祁同伟不耐烦又带着训斥的声音：“什么意思？这还不明白？他现在是总指挥，是在用你！大风厂那块地你还想不想要了？十个亿！现在他让你表现，你就得好好表现！这钱不出，难道还让区财政出，让李达康记住你山水集团一毛不拔？赶紧安排！按他说的做，派去的女员工，妆都给我洗掉，头发弄乱点，脸上抹点灰也没关系，就穿白衬衫黑裤子，开两辆破面包车去！要搞得像是基层女干部加班加点、不辞辛劳的样子！做戏做全套，懂吗？”
高小琴一点就透，立刻道：“明白了，祁厅长，我马上安排！”
半个小时后，两辆看起来有些年头、漆面斑驳的面包车，“突突”地开到了大风厂外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