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发霉的旧棉絮,堵死了头顶最后一丝光亮。排水管道里死寂得吓人,只有水珠滴落的声响,被这狭窄的空间放大成沉闷的鼓点。楚临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一点点往下滑,左脚刚沾地,膝盖就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在侧墙上。
闷响在通道里撞出两重回音,他瞬间屏住呼吸,浑身的肌肉都绷成了石头,耳朵死死追着回音的尾巴。没有脚步声,没有嘶吼,只有他自己的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耳膜。
他撑着墙勉强站稳,右手第一时间按向胸前的口袋。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铜钱,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没有翻转。楚临松了口气,至少暂时安全。
左臂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渗出的暗红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但那种灼烧感却像烙铁贴在皮肤上,清晰得让人牙酸。他咬着牙,解开布条,重新用力扎紧了三圈,勒进皮肉里的疼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胀痛缓了点,但那种被什么东西顶着、随时要冲破皮肉的异物感还在。他不敢多看,连手电都没敢开,只凭着记忆往前挪。
通道是倾斜向下的,越往前走,坡度越陡。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多,踩上去有些打滑。他放慢了速度,左手贴着墙慢慢探路,指尖划过湿滑的苔藓、粗糙的裂痕,还有某种干涸的、黏腻的痕迹。
右眼突然又闪了一下。
不是幻觉。视野的边缘确实掠过一道细碎的金色流光,快得像眨眼时的错觉,不到半秒就消失了。他眨了眨眼,视线恢复正常。这种事从觉醒那天起就开始了,不受控制,也无法预测。有时候是预警,有时候只是毫无意义的干扰。
前方岔道口,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蓝光。
只有拳头大小,浮在半空中,忽明忽暗。是源晶的辉晕。灵墟里滋生的怪物死后,体内会凝结出源晶核,低阶的呈淡蓝色,高阶的会泛紫或者赤红。这颗只有核桃大小,能量微弱,但足够唤醒战序列的活性。
他停下了脚步。
猎杀者和逃亡者的区别就在这里。以前他只会躲,现在他必须主动去找。不杀怪,就没有源晶;没有源晶,双序列对冲带来的撕裂感就不会缓解;不缓解,他就永远是个半残的靶子,任人宰割。
他摸出一把飞刀,指腹蹭过刀柄上的源晶碎片,确认充能完毕。他又摸出第二把,一直到第十二把,全部确认无误。然后他脱下战术背心,从内袋里取出一块压缩过滤棉,塞进嘴里。血腥味立刻在舌根炸开,这是止痛剂,能压住接下来可能爆发的头痛。
他开始向前爬行。
四肢着地,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地避开积水坑和散落的金属残骸。三十米后,蓝光的来源清晰起来一只蜥蜴形状的变异兽卧在岔道的尽头,头贴着地面,三根利爪插进水泥缝里固定身体,像是在休眠。它的皮是灰黑色的,带着鳞状的褶皱,背部有几处溃烂的伤口,正缓慢地蠕动愈合。头部中央鼓起一个肉包,蓝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
楚临伏在阴影里,观察了五分钟,得出结论:这东西靠本能活动,没有警戒意识,弱点不明,攻击方式未知。唯一确定的是,它能产出源晶。
他缓缓起身,抽出第三把飞刀,准备投掷。
就在他抬臂的瞬间,变异兽猛然抬起了头。
竖瞳死死锁定了他。
下一秒,它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像被弹射出去一样腾空跃起,直扑而来。三米长的躯体在空中扭转,利爪撕裂空气,带出尖锐的啸音。
楚临翻身滚向右侧。
“嗤啦!”战术背心的肩部被撕开三道口子,皮肤见了血。他落地还没站稳,左脚就滑进了积水里,差点跪倒。变异兽落地的转身极快,前肢猛拍地面,借力再次扑击,目标直指他的咽喉。
剧痛从肩上传来。
那一抓虽然没有致命,但肌肉已经撕裂。就在这瞬间,胸口的铜钱骤然发烫。
“啪。”
一声轻响,逆命铜钱在他掌心自动翻转。
“生”字朝上。
眼前的画面瞬间炸开
视野被强行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帧。他看到了怪物扑空后前爪陷入水泥地的瞬间,看到了那因为重心失衡而暴露出的脆弱颈部——那是稍纵即逝的死门。紧接着,画面快进,利刃切断神经的触感仿佛已经传导到了指尖,连同九秒后远处传来的震动预警,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他所有的犹豫。
画面消失。
头痛像锤子砸在颅骨上。他额头青筋暴起,鼻腔一热,有血丝渗出。但他没时间擦。
他按照预知的画面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