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壁虎趴在一块石头上。
灰褐色的鳞片磨圆了，边缘泛着灰白，像一块被风吹了太久的石头。左眼是瞎的，眼眶处一个凹陷的旧疤。尾巴断了一截，断口早就愈合了，形成一个圆钝的疙瘩。它趴在那里，四条腿摊开，肚皮贴着石面。如果不仔细看，它就是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
陈末趴在二十米外，触角压得极低。“老蝗子。它还活着吗？”
“活着。妖将级，三道纹。但它太老了。”
“多老？”
“壁虎一族妖将级最多活五千年。它至少四千多岁了。”
“四千年就趴这儿？”
“守门。它的祖上是本座行宫的守门兽。妖王级，七道纹。仙魔大战的时候战死了。它继承了祖上的使命。一代一代，守了八万年。”
陈末的触角动了一下。“它祖上战死了，它接替。它接替的时候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吗？”
“知道。等一个带金纹的继承者。”
断腿用触角碰了碰陈末。绕？它问。陈末没动。他从碎石堆后面爬出去了。六条腿踩在碎石上，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背板上两道金纹和一个“蝗”字同时亮起来。
老壁虎的右眼睁开了。
竖瞳，灰黄色的，像废土的天空。它看着陈末，没有敌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审视，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它从石头上爬下来了。四条短粗的腿撑着衰老的身体，肚皮贴着地面，朝陈末爬过来。每爬一步，右后腿就要拖一下——那条腿的关节有问题，伸不直。
它在陈末面前停下来。竖瞳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六条腿，背上的破布袋，背板上的两道金纹，还有那个金色的“蝗”字。然后它低下了头。不是攻击，是把额头贴在地面上。像一个臣子向君王行礼。
“它在认主。”蝗天君的声音很轻，“它闻到了本座的气息。你的蝗仙纹里，有本座的神魂印记。它认出来了。”
老壁虎保持那个姿势很久。然后它抬起头，转过身，朝石门爬去。右后腿拖在碎石上，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拖痕。它用鼻尖碰了碰石门。门上的蝗文亮了一下，那些蚯蚓般的笔画开始缓慢蠕动，从门的上方向下方流动，在门缝处汇聚成一个古老的字符。字符亮了一下，然后整扇门开始移动——不是往外开，也不是往里开，是往两侧收缩，像活物的口器从中间裂开。
门后是一条走廊。两侧墙壁上嵌着发光的苔藓，淡金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走廊很深，一眼望不到头。
老壁虎没有进去。它转过身，朝门边一块石板爬去。石板不大，表面刻着蝗文。它用鼻尖碰了碰石板边缘的一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块玉简，青白色，巴掌大小。
它用鼻尖推了一下。玉简没动。嵌了四千年，早就和凹槽长在一起了。它又推了一下，鼻尖的鳞片蹭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肤。第三下。玉简动了，从凹槽里滑出来，撞在陈末的前肢上。
给你的。它的动作这么说。
然后它重新趴回那块石头上。四条腿摊开，肚皮贴着石面。右眼缓缓闭上。妖力波动消失了——不是消散，是停止。像一盏油灯，烧完了最后一滴油，火苗轻轻晃一下，然后灭了。
它死了。守了四千年的门，等到继承者，推出玉简。然后死了。
陈末站在原地，口器里含着那块玉简。断腿从后面爬过来，五条腿，爬得很慢。它在老壁虎旁边趴下来，触角贴上老壁虎的鼻尖。那处蹭掉鳞片的伤口，还在微微渗着透明的液体。
“老蝗子。它推出玉简用了三下。”
“它太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