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课下午两点才开始。
苏辰起了个大早。
不是紧张。是睡不着。
狼崽蜷在他枕头边上，呼吸均匀，银灰色的肚皮毛茸茸地贴着他的手臂。昨晚它自己跳上来的，苏辰没赶，它也没客气。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苏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过着一件事——十分钟。
合体只能持续十分钟。超时昏迷。
林昊的岩石巨人，他在转职仪式上见过。三米高，花岗岩躯体，一拳能砸碎训练场的测试碑。A级评级不是白拿的。
十分钟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如果今天输了，“F级废物”这四个字会焊死在他身上，再也撕不下来。
狼崽的耳朵动了动，像在梦里听见了什么。
苏辰轻手轻脚下床，没吵醒它。
但他刚穿上鞋，狼崽就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瞳孔里一点困意都没有。
“……你没睡？”
狼崽打了个哈欠。
苏辰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走吧，陪我练练。”
训练场六点开门。
苏辰到的时候，整个场馆空无一人。
晨光从高窗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块金色方块。训练假人整整齐齐排在墙边，铁灰色的外壳上满是前任留下的爪痕和拳印。
他挑了个最偏的角落。
“合体。”
银光从他手背的契约纹路炸开。
这一次比昨天快。骨骼的响动更轻，狼毛覆体的触感更顺。身体在适应。
【合体状态：铁脊狼】
【剩余时间：09:59】
苏辰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根利爪。昨天在仓库里光线太暗，没看清——爪尖是半透明的铁灰色，边缘薄得像刀锋。
他走向最近的训练假人。
假人高约两米，合金外壳，胸口位置涂着红色的要害标记。
他抬手，五指收拢。
挥下。
五道银灰色的弧光划过。
合金外壳像纸一样被撕开。
不是砸碎，不是击穿。
是撕开。
五道裂口从假人左肩斜贯至右肋，切口边缘向内翻卷，露出里面断裂的缓冲层和感应线路。
苏辰愣住了。
假人胸口的显示屏跳出一行红色数字：
【攻击力评估：2875】
【评级：A级伤害】
A级。
一个F级御兽师，打出了A级伤害。
苏辰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狼崽的意识在他脑海里亮了一下，像在问：怎么样？
“还行。”他说。
那团火又亮了一点。
他走向第二个假人。
这一次他试着不只是挥爪——他试着感受。
合体状态下，他的感知和狼崽的感知重叠在一起。他能闻到假人内部的机油味，能听见天花板上老鼠的脚步声，能感觉到空气在爪尖流过时的细微阻力。
还有别的。
一种本能。
不是他的，是它的。
当他盯着假人的“要害”标记时，那本能会告诉他：从哪个角度切入，用多大的力道，撕开之后往哪个方向拉扯。
苏辰没有压制那本能。
他顺着它。
第二爪。
银光横斩。
假人胸口的显示屏还没来得及跳数字，上半身就滑落下来，切口平整得像被巨型闸刀铡过。
【攻击力评估：4120】
【评级：S级伤害】
S级。
苏辰看着断成两截的假人，沉默了。
狼崽的尾巴在他意识里摇了摇。不是真的尾巴——合体状态下狼崽没有独立的身体——但他能感觉到那根尾巴在摇。得意洋洋的那种。
“别得意太早。”
他走向第三个假人。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
十分钟到了。
合体自动解除。银光褪去，狼崽落在地上，四条腿微微发颤。
苏辰也好不到哪去。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小锤子从里往外敲。
【精神力消耗：约30%】
【状态：轻度疲劳】
【提示：休息两小时可完全恢复】
才十分钟就三成。
昨天在仓库里只试了几秒钟，没感觉。今天是第一次撑满十分钟，消耗比想象中大得多。
林昊的岩石巨人，不可能十分钟内解决。
他需要更多手段。
苏辰在假人碎片里坐下来，调出系统面板。
积分：0。
属性点：0。
技能：无。
干干净净，一穷二白。
支线任务“完成首次实战胜利”的奖励是5点属性和《狼影步》技能书。但那个任务要等击败林昊才能完成。
远水解不了近渴。
狼崽蹭了蹭他的手。
苏辰低头，看见它正盯着训练场的南墙。
那边挂着一面电子公告屏，滚动播放校园排行榜。
第一名：顾北音。第二名：赵天鸣。第三名……
苏辰的目光一路往下滑。
第九十八名：周岩，C级御兽师，岩石巨人。
岩石巨人。
和林昊同款宠兽，品级还低了两档。
苏辰慢慢站起来。
他想到一个主意。
实战课下午两点。现在才七点。
还有七个小时。
排行榜挑战不需要预约。只要挑战者排名低于被挑战者，随时可以发起。
周岩，排名98。
他现在没有排名。
“走。”苏辰拍了拍身上的灰，“先热个身。”
周岩接到挑战通知的时候正在食堂吃早饭。
七点十五分。排行榜挑战的通知直接弹在他手环上。
他看了一眼挑战者名字，差点把豆浆喷出来。
“苏辰？那个F级？”
他同桌的几个御兽师凑过来看，然后整桌人都笑了。
“昨天刚测出来的那个废物？”
“他疯了？”
“走，看看去。”
消息传得比苏辰预想的快。
他到挑战场的时候，看台上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二三十个人。大部分是没课的低年级生，还有几个明显是来看笑话的。
周岩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了。
他的岩石巨人立在身侧，两米出头，比林昊那尊小一号，但花岗岩的光泽一样冷硬。
“你就是苏辰？”周岩上下打量他，“F级御兽师，F级铁脊狼。你确定要打？”
苏辰没说话，走进场地。
狼崽跟在他脚边，灰扑扑的，和对面那座岩石巨人比起来像一只老鼠站在桌子底下。
看台第一排，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吹了声口哨。
“那小狼崽还挺可爱，待会儿别被打哭了。”
他旁边的室友举着手机在录屏：“开盘了开盘了，押苏辰撑几分钟。”
“三招之内。”
“三招？你也太看得起F级了。”
裁判是实战课的助教，姓陆，三十出头，脸上永远是一副“又来了”的表情。据说他当助教八年，见过的天才比吃过的饭还多，所以对什么都见怪不怪。
他看了苏辰一眼，目光在他脚边的狼崽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八年助教生涯里，第一次。
“排名挑战，苏辰对阵周岩。”陆助教举起手，“规则：一方宠兽失去战斗力或契约者认输即结束。”
他放下手。
“开始。”
周岩没动。
他抱着胳膊，嘴角带笑。
“让你先手。毕竟F级的出场机会不多，好好珍惜。”
岩石巨人站在原地，像一座小山。
苏辰也没动。
他在等。
狼崽蹲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对面的岩石巨人，耳朵竖得笔直。
它在计算。
苏辰能感觉到。
距离，角度，岩石巨人的重心偏移——它的左腿承重多了半成，那是之前移动时留下的习惯。
那些数据流一样淌过苏辰的脑海。
不是数字。是直觉。
像狼盯住猎物时的那种直觉。
“打不打啊？”看台上有人喊。
周岩的笑容淡了一点。
“行吧，不浪费时间了。”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岩石巨人——”
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