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的光幕从里面看是紫色的。
苏辰穿过去时，皮肤上爬过一层细密的针刺感。不是疼。狼崽从他怀里跳下来，四爪无声地落在岩面上。
地面有水膜。
薄薄一层，踩上去不发声响。脚印留不住——水膜太薄，踩下去就散开，抬脚就合拢。发光苔藓在这里不是蓝绿色，是冷白色。像月光被水洗过。
狼崽的鼻子贴紧水膜，沿一条裂缝往东。
苏辰跟在后面。十七步后，他停下来。
石壁上有一道爪痕。不是暗影兽的。暗影兽的爪痕细长，趾尖收拢。这道爪痕宽而短，趾尖张开——像什么东西在攀爬时打滑，慌乱中抠进岩壁。爪痕边缘的岩石表面有一层玻璃质的光。
高温熔过。冷却了。
狼崽的耳朵转向左前方。
苏辰也听见了。不是雷鳞蛟。是人。
他压低了身形。岩壁在这里有一道天然凹陷，刚好容一个人侧身站进去。他把自己塞进去，后背贴紧岩面。岩石很冷，水膜渗进制服，脊背一片冰凉。
赵天鸣的声音从浅滩方向传来。
“……回路节点。懂吗？雷电系的宠兽，雷电走纹路。纹路断了，电就放不出来。”
水声。有人趟过浅滩。
苏辰从岩壁凹陷边缘看出去。
浅滩不大。水很静，冷白色苔藓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对岸有一块凸出的岩台，雷鳞蛟蜷在上面。
它很小。体长不到两米。深青色鳞片从脊背向两侧渐变，腹部的鳞是浅银色，沾了水，反光很淡。雷电纹路沿脊柱蔓延，但右后腿那里断了——一道撕裂伤从大腿根拉到膝盖。鳞片外翻，底下是暗红色的肉。
伤口边缘有紫色细丝。很细，像蛛网。它们在蠕动。
雷鳞蛟在舔那道伤口。舌头碰到紫色细丝的时候，细丝会淡一点。缩回去。然后又长出来。
赵天鸣站在浅滩里，水没过脚踝。第6名在他左边，岩铠蜥趴在脚边，背甲棱角上挂着水珠。第9名在右边，风隼蹲在肩上，翼尖垂下来，偶尔抖一下。
三个人。三个方向。岩台被堵死了。
林婉清不在。
赵天鸣蹲下来。手指虚点雷鳞蛟后腿。“看见没。紫的。”他指甲弹了一下手环上的某个读数，没给任何人看。“回路断了。它放不出电。”
雷鳞蛟的竖瞳缩成一条线。
它听懂了。不是听懂话，是听懂了语气。
苏辰从岩壁凹陷里走出来。
第6名先看见他。“有——”话断在半截，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赵天鸣回头。水花溅到裤腿上。
苏辰走下浅滩。水很冷，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狼崽跟在他脚边，银灰色皮毛在冷白光下白得发旧。它在看雷鳞蛟。
雷鳞蛟也在看它。
狼崽的尾巴抬了一下。不是摇。只是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雷鳞蛟的竖瞳扩开一丝。
赵天鸣笑了。笑得很短。“苏辰。你一个人跑到第二层来。”他上下打量苏辰，目光在狼崽身上停了一下。“你那F级狼崽，加合体，在第一层混混还行。第二层有深渊能量渗透，合体时间会缩。知道缩多少吗？”
苏辰没答。
他走到浅滩中央。水没过小腿。狼崽蹲在他脚边，尾巴浮在水面上。水纹从尾巴尖荡开，一圈一圈，碰到岩台又弹回来。
赵天鸣收起笑。“我给你一个选择。雷鳞蛟归我，我记你一个人情。”
苏辰看着雷鳞蛟后腿的伤口。紫色细丝正在往深处钻。每钻深一点，雷鳞蛟的竖瞳就收缩一下。它不舔了。它在看狼崽。
“选择呢？”赵天鸣问。
苏辰说：“你的人情不值钱。”
赵天鸣的脸抽了一下。
他抬手。
岩铠蜥前肢踏地。浅滩底部隆起三根岩刺，从苏辰脚下刺出。水面炸开。
苏辰蹬地。
合体瞬间，银灰色皮毛从手臂覆上来。他侧身，第一根岩刺擦着肋骨过去。脚尖踩上第二根的侧面——岩刺表面粗糙，有气孔，踩上去发出砂纸摩擦的声音——借力跃过第三根。岩刺在他身下刺空。水珠从刺尖滚落，滴回水面，砸出极小的坑。
狼崽的意识在链接里涌进来。
风隼在头顶。翼尖划过空气的声音。岩铠蜥呼吸时背甲缝隙张合的频率。赵天鸣手环上跳动的秒数。浅滩水底有一只小虫在石头下蛰伏，触须随水波摆动。
【合体状态：铁脊狼】【剩余时间：07:42】
压缩了。
风隼俯冲。翼尖凝聚风刃。
苏辰没有抬头。风刃破空声最尖锐的瞬间他侧身。风刃切过他原来的站位，水面被劈开一道白沟。水合拢时发出极短促的啪一声。
岩铠蜥冲过来。两米长的身躯撞开浅水，浪推到苏辰腰间。他没有退。单手按上岩铠蜥的鼻端——鼻端很凉，鳞片粗糙，缝隙里有干涸的泥——借力翻身，从它背上翻过去。
落地的瞬间，右爪横扫。
不是攻击岩铠蜥。
赵天鸣后退。脚后跟绊到水底的石块，坐倒在浅滩里。水溅起来，落回他身上。
岩铠蜥转身护主，胸腹暴露。苏辰的右爪停在它咽喉前两寸。没刺下去。
岩铠蜥僵住了。
背甲缝隙里渗出细密的水珠。不是浅滩的水。是从甲缝里沁出来的。一滴一滴，顺着背甲棱角往下流。
风隼收翅降下，落在第9名肩上。颈羽炸起，每一根都竖着。
赵天鸣坐在水里。水没过腰。他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狼爪。爪尖有一滴水，悬在那里，要坠不坠。
“你可以继续。”苏辰说。“但下一爪不会停。”
那滴水坠下去。落在赵天鸣膝盖上。
他没说话。第6名和第9名也没动。
浅滩忽然变得很安静。水底那只小虫从石头下爬出来，触须探了探，又缩回去了。
苏辰收爪。
转身。
狼崽从他合体状态中分离出去。半兽化形态下可以短暂分离，精神力掉得很快。但有一件事只有它能做。
狼崽跳上岩台。四爪落在岩面上，轻得像放下一块布。
雷鳞蛟的竖瞳缩起来。喉间发出低吼，像砂纸刮铁板。
狼崽没有继续靠近。它蹲下来，离雷鳞蛟三步远。尾巴铺在岩面上，铺平，像晾一块旧布。琥珀色眼睛看着雷鳞蛟。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