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没有尽头。
苏辰侧身挤在塔壁石阶上，胸口和后背同时压着岩壁。狼崽的尾巴扫过他的脚踝，雷鳞蛟的鳞片刮过石阶边缘，幽冥影猫蜷在他肩头，左前掌悬着，暗银色瞳孔盯着上方。
第十五层。塔层编号刻在石阶转角处的纹路里，数字被磨损了一半，剩下一半笔画。纹路从编号向上下延伸，冷蓝色电弧的余晖还在纹路里明灭——雷鳞蛟在第十层释放的电弧，沿着塔层纹路爬了五层才消散。
幽冥影猫的耳朵转了半圈。不是前方，是身后。
苏辰停下来。狼崽的鼻子抽了一下，链接里传来感知：深渊能量。浓度比第一层高。不止一个，在下方两层的阶梯上移动，速度比污染种快得多。不是人形。
幽冥影猫从他肩头站起来，三条腿，左前掌悬着。暗银色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它盯着脚下的石阶——石阶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灰上印着苏辰自己的脚印。脚印边缘，另一组痕迹正在浮现。不是脚印，是爪痕。五趾，趾尖收拢，像猫科，但比幽冥影猫的爪痕大两圈。爪痕凭空出现在灰面上，从石阶下层向上蔓延，速度很快。
隐身。苏辰看着爪痕逼近。看不见身体，但灰烬暴露了足迹。
幽冥影猫从他肩头跃下。三条腿落地，没有声音。它蹲在石阶上，暗银色瞳孔盯着那组正在逼近的爪痕。然后它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向中心，漆黑皮毛像墨融进水里，一层一层褪去颜色。最后一根胡须消失时，石阶上只剩它自己的爪痕——三条腿，左前掌悬着，所以爪痕只有三组。
爪痕在灰面上移动，迎向那组更大的五趾爪痕。
两组爪痕在石阶中段相遇。
幽冥影猫的爪痕绕到五趾爪痕侧面，停住。五趾爪痕继续向前移动了一步，两步，突然僵住。灰面上溅开一滩淡紫色液体，从虚空中涌出来，沿着石阶纹理蔓延。液体表面映出幽冥影猫的轮廓——它挂在什么东西的咽喉上，三条腿固定，牙齿嵌入看不见的气管。
五趾爪痕在灰面上剧烈挣扎，淡紫色液体越涌越多。然后爪痕塌了，一只通体灰白的生物从虚空中浮现出来，体型如大型猫科，皮毛上覆盖着淡紫色细丝编织的网状纹路。它的咽喉被撕开，暗紫色体液从裂口涌出，瞳孔正在从深紫褪向灰白。褪到一半，停了。
深渊影兽。不是污染种，是原生深渊生物。
幽冥影猫从它咽喉上松开，落回石阶。身影重新浮现，从中心向边缘，漆黑皮毛一层一层凝回来。左前掌还是悬着，嘴角沾着淡紫色液体。它低头舔了舔右前爪，把爪尖的紫色舔掉，然后抬头看苏辰，暗银色瞳孔里没有任何炫耀，只有一种极平静的“解决了”。
狼崽走过去，低头嗅了嗅影兽褪到一半的灰白瞳孔。雷鳞蛟的尾巴尖卷住幽冥影猫悬着的左前掌，极轻地拉了一下。幽冥影猫没躲。
手环亮了。
【深渊影兽·击杀】【试炼积分+300】
系统提示下面没有小字。苏辰低头看影兽的尸体。灰白皮毛上的紫色网状纹路正在褪色，从深紫褪成淡紫，从淡紫褪成灰白，然后彻底消失。尸体变成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灰色石头，石头上布满蜂窝状孔洞，和禁地那块悬浮的石头一样。石头内部有极淡的紫色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雷鳞蛟的竖瞳缩了一下。它认得这种石头。碎片石头。
苏辰蹲下来，手掌覆上石头表面。碎片被动·黑暗增伤在意识边缘嗡鸣——不是增伤，是识别。这块石头曾经是神之契约碎片的容器。碎片被取走了，深渊能量填充了空腔，把石头变成了影兽。影兽死后，深渊能量消散，石头恢复原形，但碎片已经不在了。
深渊之主来过这里。他取走了这块碎片。
狼崽低头嗅了嗅石头上的蜂窝孔洞。链接里传来感知：不是塔里那块。塔里那块碎片还在三十层，封印没破。这块石头里的碎片是很久以前被取走的，孔洞内壁的磨损程度比塔壁纹路还旧。深渊之主在收集碎片，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石阶下方又传来脚步声。不止一组，三组五趾爪痕同时在灰面上浮现，从更深的塔层向上逼近。
苏辰站起来。“走。”
幽冥影猫跃上他肩头，左前掌悬着，暗银色瞳孔盯着下方。狼崽和雷鳞蛟同时转身，向塔层上方移动。石阶很窄，侧身通过时岩壁擦过苏辰肩膀，制服布料磨出极细的沙沙声。
第十八层。石阶转角处的塔层入口敞开着。门洞边缘的纹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深灰色石板表面融出蜂窝状的凹坑，和影兽尸体变成的石头一样。深渊能量从这里渗透过。
门洞深处有光。不是灰光，是极淡的紫色光，从地板纹路里渗出来，像倒流的血。
幽冥影猫的耳朵压平了。狼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雷鳞蛟的竖瞳缩成一条线，右后腿新鳞边缘那道细缝微微张开。
苏辰踏进第十八层。
塔层中央立着一根石柱，和第一层那根一样粗细，但石柱表面的纹路被紫色细丝覆盖了。细丝从石柱根部向顶部蔓延，像藤蔓缠住树干。紫色光从细丝内部透出来，沿着纹路向整个塔层扩散。地板、塔壁、穹顶——所有纹路都被紫色细丝寄生。
石柱前跪着一个人。
不是污染种，是活的御兽师。制服破烂，露出底下的皮肤。紫色细丝从他后背嵌入，沿着脊柱向四肢蔓延，但没有侵入皮肤——细丝在皮肤表面游走，像在寻找入口。他低着头，呼吸很慢，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极淡的紫色雾气。
苏辰走近。那人抬起头。
赵天鸣。
他的瞳孔还没有被紫色污染，但眼眶边缘爬满极细的紫色血丝，像蛛网。他看着苏辰，嘴唇动了动。
“别碰石柱。”
声音很轻，像怕被细丝听见。
“深渊之主在第三十层等碎片。封印他打不开，但他知道你能打开。石柱上的细丝是他的眼睛。你碰到石柱，他知道你来了哪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