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醒来时，病房里堆满了花。不是花篮，是花。一束一束，一盆一盆，从床头柜堆到窗台，从窗台蔓延到地上。有些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卷曲发黄。有些还很新鲜，茎秆末端用湿棉花裹着，棉花外面包着锡纸。锡纸反射窗外的光，在天花板上映出极小的光斑。
狼崽蜷在他左边，肚皮贴着他的左肋。左肩的透明痂边缘翘起更大了，新生的粉色皮肤从翘起的边缘露出来，比周围的银灰色皮毛浅一个色号。它呼吸很慢，肚皮随呼吸微微起伏。雷鳞蛟盘在右边床尾，右后腿新鳞贴着被子，冷蓝色在白色床单上极淡。幽冥影猫蜷在他胸口，左前掌悬着，下巴搁在金色狼徽上，暗银色瞳孔闭着。三只都在。
手环亮了。校园论坛推送叠成一片——#苏辰苏醒#。热搜第一，后面跟着紫色“爆”字。点进去，第一条是无人机拍的西门豁口。石板上的蜂窝状孔洞还在，坑底积着雨水，雨水表面漂着一层极薄的紫色油膜。评论区第一条：“西门豁口没修。军方说要留着。”第二条：“留什么？”第三条：“不知道。”
苏辰划掉推送。他低头看胸口，幽冥影猫的暗银色瞳孔睁开一条缝，看着他。左前掌悬着，伤疤边缘的灰色纹路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它舔了舔嘴角，那里曾经沾过深渊影兽的淡紫色血液。早就舔干净了，但它还在舔。
狼崽醒了，耳朵动了动，没睁眼。尾巴在被子上扫了一下。雷鳞蛟的尾巴尖卷住苏辰脚踝，拉了一下，松开。
门开了。
军方的人走进来。肩章上各有一颗银色的星，和禁地出口那天一样。左边那个走到床前，把一枚芯片放在床头柜上，压在花束下面。芯片很小，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和塔壁纹路一样细。
“熔岩巨猿的线索。”他说。“秘境坐标在芯片里。深渊的人也在找它。你苏醒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他们比你快一步。”他顿了顿。“军方不能派人跟你去。秘境入口有血脉限制，只有神之契约的持有者能进。”
苏辰没答。
“深渊之主在批量制造伪神级天赋者。”军方的人说，“全国联赛里已经有选手被污染。宠兽瞳孔泛紫，和凶兽一样。你从秘境出来之后，军方需要你参加全国联赛，找出所有被污染的人。”
他退后一步。“秘境明天开启。你还有一天。”
两个人转身走出病房。靴子踩在走廊地板上，声音一步一步，不急。
幽冥影猫从苏辰胸口跳下来，三条腿落地。它走到床头柜边，低头嗅了嗅压在花束下面的芯片。暗银色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抬头看苏辰。
狼崽睁开眼，琥珀色眼睛看着芯片。雷鳞蛟的竖瞳从床尾转向床头柜，右后腿新鳞在晨光里泛着冷蓝。
苏辰从花束下面抽出芯片，捏在指尖。很轻，轻得像那片晒干的苔藓。他把它塞进手环的卡槽里。手环亮了，秘境坐标跳出来——熔岩秘境，距天武城三百公里，入口在死火山口底部。秘境开启倒计时：二十三小时。
窗外的光线暗了一瞬。不是云遮住太阳，是万兽塔方向，灰光闪了一下。极短，像眨眼。
狼崽的耳朵竖起来。雷鳞蛟的竖瞳缩成一条线。幽冥影猫的身影变淡，从边缘向中心，褪到一半停住，重新凝实。它在感知塔的方向。
苏辰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他走到窗边，禁地西侧，万兽塔的塔身从地面延伸到云层，看不见顶。塔壁纹路里的灰光比昨天暗了一丝，像电池快要耗尽的指示灯。但还在亮。
狼崽蹭了蹭他的小腿。雷鳞蛟尾巴卷住他脚踝，拉了一下。幽冥影猫跃上他肩头，左前掌悬着，下巴搁在金色狼徽上。暗银色瞳孔盯着万兽塔的方向。
手环又震了。不是论坛推送，是系统消息。
【主线任务更新：前往熔岩秘境，收服第四宠·熔岩巨猿】【秘境开启倒计时：23:00:00】【警告：深渊使者已提前抵达秘境入口。】
深渊使者。嘴角紫色纹路的那个人。他比苏辰快一步。
苏辰低头看手环上的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跳，从二十三小时跳向二十二小时五十九分五十八秒。他转身走向门口，赤脚踩过地板上蔫了的花瓣。花瓣边缘卷曲，踩上去没有声音。
林婉清站在走廊里。她没有进来，和昨天一样站在门框外。右手掌心那道痂暴露在空气里，暗红色，边缘微微外翻。她看着苏辰赤脚踩在地板上，嘴唇动了一下。
“秘境。我也去。”
苏辰看着她掌心的痂。
“赵天鸣进过禁地第三层。”林婉清说。“他去熔岩秘境的时候，我也在秘境外面。入口有血脉限制，我进不去。但我知道另一条路。”
她顿了顿。“深渊使者在秘境里等的是你，不是我。我从另一条路进去，他不会发现。”
苏辰没答。
“我不是要你原谅。”林婉清说。“我只是想去。”
她转身走了。走廊很长，她的影子被窗外的光拉得很细，贴在墙壁上。走到走廊尽头时停了一下，手指抠了抠墙上那块昨天抠过的漆皮。漆皮已经被抠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墙灰。她的手指在墙灰上停了一息，放下来。然后拐过弯，影子从墙壁上消失。
幽冥影猫的暗银色瞳孔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盯了很久。然后低头舔了舔左前掌的伤疤。
苏辰走回床边，开始收拾东西。花束被他挪到地上，蔫了的花瓣从茎秆上脱落，落在床单上。他没有捡。狼崽叼起一枚花瓣，放在床头柜上。雷鳞蛟的尾巴卷起另一枚，叠在第一枚上面。幽冥影猫从肩头跃下，三条腿落地，叼起第三枚，叠在第二枚上面。
三枚蔫了的花瓣叠在一起，边缘卷曲的方向各不相同。
苏辰看着那三枚花瓣。然后伸手把它们拢进掌心里。花瓣很轻，轻得像碎片。他松开手，花瓣落进床头柜上那束花的花瓶里，浮在水面上。水很浅，花瓣边缘浸在水里，卷曲的边缘慢慢舒展。
手环上的倒计时还在跳。二十二小时十三分。
窗外，万兽塔的灰光又闪了一下。比上一次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