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醒来时，狼崽的粉色皮肤贴在他手背上。不是蹭，是贴。整片新生皮肤温热，比周围银灰色皮毛暖一丝。极细的绒毛伏在皮肤上，随呼吸微微起伏。他动了动手指，狼崽的耳朵转了半圈，没醒。
雷鳞蛟盘在床尾，右后腿细缝里的水痕干了，床单上留下一圈极淡的灰白色盐渍。盐渍边缘翘起极细的结晶。幽冥影猫蜷在苏辰领口，左前掌悬着，纹路深处那粒碎屑还在。碎屑边缘比昨天又磨圆了一丝，像河床里的石子被水流磨过。熔岩巨猿蹲在墙角，右拳抵胸，指节上几乎没有霜，只有极薄一层，薄到能看见霜底下深灰色皮毛的纹理。冰霜凤凰站在窗台，左翼翼尖烧焦的羽毛边缘翘起，焦褐色。它低头，喙尖碰了碰那片翘起。碰一下，收回去。再碰一下，这次喙尖衔住翘起的羽枝，轻轻拉了一下。羽枝被拉直，松开，弹回去。
手环震了。热榜第一：#苏辰第三轮胜#。热榜第二：#残缺版神之契约#。点进去，评论区第一条：“残缺版不是随机的。是根据每个人体内原本的血脉频率刻进去的。”第二条：“深渊之主在禁地第三层刻下几百道疤，每一道疤对应一个人。他记住了每个人的频率。”第三条：“他刻的不是疤。是样本。”
苏辰划掉推送。样本。深渊之主把被选中者的血脉频率刻成疤，保存下来。几百道疤，几百份样本。赵天鸣的频率、霜队长的频率、E国队队长的频率——他全部记得。
幽冥影猫睁开眼，暗银色瞳孔映着手环屏幕的残光。灰色纹路在左前肢上蔓延了一丝，从腕部向肘部退回，又蔓延回去。只反复了一次。
天空竞技场第四轮的对手是土国队。队长站在对面，个子不高，肩很宽。双手没有疤。他的宠兽岩铠龙蜥跟在他身后，通体深褐色，背甲隆起，关节处岩层叠压。四爪踩在石板上，每一步石板缝隙里的湿粉末就被压实一分。走完七步，它脚下的粉末已经被压成极薄的片状，嵌进石板缝隙里，抠不出来。
弹幕在线人数从一千八百万跳到两千万。
裁判举手。倒计时三二一。开始。
土国队队长没有抬手，没有疤可以亮。他蹲下来，右手手掌按在石板上，五指张开。岩铠龙蜥同时低头，前额抵地。地面震动了一下。
重力变了。
苏辰肩膀往下沉，靴底陷进石板，湿粉末从缝隙里挤出来，沿着靴边往上爬。狼崽的四爪陷进石板，粉色新生皮肤贴住地面，极细的绒毛被重力压平，伏在皮肤上不再起伏。它低头看那片皮肤，粉色的，贴在银膜下。它舔了一下，舌头碰到银膜，银膜裂开一道缝，又合拢。
雷鳞蛟腹部鳞片贴地，鳞片边缘陷进石板缝隙。尾巴被压平在石板上，尾尖翘不起来。它想卷住苏辰脚踝，尾巴动了一下，只挪了半寸。
幽冥影猫从苏辰肩头滑下去，三条腿撑地，左前掌悬着。灰色纹路在重力下被拉长，从腕部向肘部蔓延，又从肘部向腕部缩回，反复拉伸。纹路深处那粒碎屑在拉伸中被挤出来一丝，又嵌回去。
巨猿右拳抵地，膝盖微屈。指节上的薄霜被压碎，霜碎在银膜上，银膜裂开无数极细的纹路。它抬起左拳，蹭了蹭右拳指节，蹭掉一层霜，霜又长出来。
凤凰站在地上，银白羽毛被压得贴紧身体。左翼翼尖烧焦的羽毛在重力下翘到极限，焦褐色羽枝从羽轴上剥离了一根，落在银膜上。
土国队队长手掌按在石板上。“我没有残缺版。深渊之主没选中我。”他顿了顿。“但我进过禁地第三层。看过那面岩壁。几百道疤，没有我的。”
岩铠龙蜥前额抵地，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震动。重力又加了一倍。石板缝隙里的湿粉末被压成液态，从缝隙里涌出来，在石板表面铺成极薄的银膜。银膜映出五只宠兽被压低的影子。
苏辰单膝跪地。不是主动跪，是膝盖被压下去的。膝盖触地时银膜从膝下向四面八方裂开。他右手按在石板上，和土国队队长同样的姿势。碎片在内袋贴着他的胸口，温度是温的。五块碎片同时亮起，不是反向收回频率，是下压——碎片把五只宠兽的频率压进地面。五道频率沿着银膜逆向传导，涌向岩铠龙蜥前额抵地的位置。
重力场从中间裂开。不是向上反弹，是向两侧分流。岩铠龙蜥的重力被碎片的频率切成两半，从苏辰和五只宠兽身体两侧滑过去。银膜从中间断开，石板缝隙里的湿粉末重新涌出来。
狼崽的四肢撑直了。粉色新生皮肤离开石板，极细的绒毛重新竖起。它低头舔那片皮肤，舔了一下，没停。雷鳞蛟尾巴卷住苏辰脚踝，拉了一下。这一次拉动了。幽冥影猫跃回苏辰肩头，左前掌悬着，纹路不再被拉伸。巨猿右拳抵回胸口，指节上的霜重新长出来。凤凰银白羽毛蓬开，左翼翼尖那根剥离的焦褐色羽枝留在银膜上，被重力场裂开时冲走了。
土国队队长看着银膜断开的位置。“碎片把频率压进地面。你的频率比我的重力重。”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收紧。“但深渊之主没选中我，不是因为我的频率不够重。是因为我的频率他刻不了。”
他抬起右手手掌。掌心有一道疤，不是从虎口到食指根部，是横贯整个掌心的。疤痕很旧，边缘磨圆了，和深渊之主手背那道一样的磨损程度。但不是他刻的，是自己长的。
“禁地第三层岩壁上几百道疤，每一道都是从虎口到食指根部。方向、长度、深度、磨损程度，完全一样。我的疤方向不对。他刻不了。”
他收回手掌，在裤腿上擦了擦。银膜碎屑从掌心抹掉，掌心横贯的疤在冷白光下暗了一度。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疤，手掌翻过去，手背朝上。然后收回来。
“认输。”
弹幕在线人数从两千万跳到两千三百万。热榜第一换了：#苏辰第四轮胜#。
苏辰站起来。狼崽左前爪踩在石板上，粉色新生皮肤上沾了一小片银膜碎屑。它低头舔掉，碎屑粘在舌面上，亮了一下，被吞下去。吞下后它舔了舔齿缝，没舔出什么。雷鳞蛟尾巴垂下来，尾尖在石板上点了一下。幽冥影猫左前掌悬着，纹路深处那粒碎屑还在，碎屑边缘又磨圆了一丝。巨猿右拳抵胸，指节霜极薄。凤凰收拢翼羽，左翼翼尖烧焦的羽毛落回去了，焦褐色羽枝贴回羽轴。那根剥离的已经漂远了。
看台包厢，深渊之主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敲完，停了。节奏横贯。
苏辰走进通道。手环震了。【第四轮·胜】【积分+20000】【属性点+50】
休息区门框上，灯罩玻璃裂纹里的烛泪已经干透了。苏辰在灯下停一步。玻璃映出他的脸，被裂纹切成两半又被烛泪拼回去。拼得不太齐，左眼比右眼高一丝。他没推眼角。手指按上裂纹，震动比昨天更强。天空竞技场下方深处，深渊裂缝在苏醒。
他收回手指。指尖沾了一粒极细的灰，不是烛泪碎屑，是玻璃裂纹深处渗出来的。他把灰送到鼻尖前，嗅了嗅。没有气味。弹掉，灰落在石板缝隙里，和银色粉末混在一起，分不出哪粒是灰哪粒是银。
狼崽跳上沙发，蜷扶手上。左肩新生皮肤蹭过面料，没缩。它低头舔那片皮肤，舔了一下。没停。舔了很久。
苏辰坐下来，把手伸进内袋。碎片贴着他的胸口，温度是温的。他没有掏出来。
窗外，天空竞技场下方深处又震了一下。幽冥影猫耳朵转了半圈，尾巴扫过苏辰后颈。灰纹转瞬没了，凉一丝。比昨天更凉，凉的时间也更长。
深渊之主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敲完，停了。节奏横贯。
明天。半决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