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税所得向来直入内库。
自万历十一年起,这便是皇室用度的支柱。
那些鼓动皇帝撤销矿监税监的臣子,无非是江南利益受损的士绅在朝中的喉舌。
其中关节,朱由检心里明镜似的。
可眼下若想重启矿税之征,势必招致朝野汹涌反对。
内忧流寇,外患建虏,不能再添**,何况是如此棘手的一桩。
这口气只能暂且咽下,待扫清内外之后再作计较。
还得另寻财路才是。
一想到挣钱,朱由检便觉心头纷乱。
自己前世不过一介文科书生,何曾经过商?曾在网上读过不少穿越故事,见那些主角轻易便从平民崛起致富,继而招兵买马、颠覆乾坤,心里不是不羡慕。
瞧瞧人家,若未穿越,怕是不出几年便能富甲天下。
牢骚终是牢骚,既已身在此间,银钱短缺便是火烧眉毛的急事。
造玻璃、制肥皂、调香水、发债票、炒股本——这些虽是敛财的捷径,奈何自己对此一窍不通。
眼下稍有些头绪的,便是清初那八家皇商。
只盼他们这些年来积攒下够厚的家底,待锦衣卫查探明白,便不必再留情面。
天赐之物,若不取之,反受其殃。
再便是江淮盐商,个个家资百万,背后却盘根错节着人脉网罗,一时也难以找到由头动手。
另有一人让朱由检心存指望的,便是郑芝龙。
那人当真称得上富可敌国。
史上他那海上势力收取巨额买路钱,加之自家庞大的船队经营商事,岁入竟达千万两白银之巨。
郑芝龙最大的软肋,便是对强权的畏惧。
这或许与他拼搏半生、积下泼天财富后只求安稳有关——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当年一无所有时敢闯敢拼,如今金山银山堆在眼前,谁不盼着子孙永享太平?
看来,非得先将流寇剿平,郑芝龙才会真心归顺朝廷。
打铁终须自身硬。
他独自沉思许久,默然不语。
侍立在旁的王、刘二人也不敢出声惊扰。
半晌,朱由检才回过神来,开口问道:“可都记下了?朕明日回宫,下回不知何时能再来。
这些方略你须全然领会,一丝不苟地施行,若有不明之处当即问清,可听明白了?”
刘朝肃然躬身,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皇爷的吩咐,奴婢一字一句都刻在心里了,绝不敢有半分疏漏,定将事情办得妥帖周全。”
朱由检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王承恩:“你从宫中拣选些得力人手过来协助于他。
庄头们见识有限,不堪大用,诸多杂务还需可靠之人分担。”
王承恩立刻低声应诺。
此时,骆养性在门外求见,得到准许后趋步入内,将一份文书恭敬呈上。
那是锦衣卫整顿的新章程,显然已依照先前的议定草拟完毕。
朱由检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大抵符合自己的要求。
“暂且照此施行,回京之后即刻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