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名弓手率先就位,分两列站定。
指挥将官挥动三角旗的刹那,千张硬弓同时仰起,箭镞齐指苍穹。
短促的号音划破空气,弓弦震响如惊雷乍起,千支利箭腾空化作黑云,在空中划出弧线后急转直下,百步外的空地骤然生出密麻麻的箭林——若是敌军阵列,在这万箭覆盖之下恐无完卵。
十轮齐射后弓手收械退场,两千五百长枪兵踏着战鼓节拍列阵而来。
枪阵紧密如猬刺丛生,前排枪锋前探,后排长枪架于前卒肩头。
校官令旗劈落,枪阵爆发出震**吼:“护!”
丈余枪矛应声突刺,寒芒组成的死亡荆棘仿佛能贯穿前方一切障碍。
两翼各五百刀盾手迅速补位,铜墙铁壁般的侧翼防线瞬间成型。
随着令旗变换,枪盾兵阵收拢队形,踏着整齐步伐移至校场**,与骑兵方阵遥相呼应。
朱由检眼底掠过赞许之色。
大明军中并非尽是孱弱之师,强将麾下果然无弱卒。
这些受命练兵的将领太监,确实练就了一支虎狼之师。
曹化淳悄步近前低声请示:“皇爷可要对将士们训示几句?”
朱由检颔首起身,凭栏俯瞰台下军阵。
无数张年轻面孔上翻涌着激动与亢奋,目光里交织着对天威的敬畏与对封赏的期盼。
他深吸一口气,声浪滚过校场:“勇卫营将士们——辛苦了!”
台下铁骑纷纷下马,与步兵阵列同时单膝触地,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震彻云霄:“参见圣上!”
朱由检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孙应元等将领连忙传令,军士们整肃衣甲重新列队。
皇帝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尔等乃朕之羽林,是大明最锋利的战刃!你们从辽东的雪原走来,从宣大的烽燧聚拢,陕豫的黄土刻在骨血里,四海的风霜凝在眉宇间。
如今贼寇横行于内,鞑虏猖獗于外——多少人的家园化作焦土,多少人的至亲殒命刀兵!那即将收割的麦田被铁蹄踏碎,那炊烟袅袅的院落只剩断壁残垣。
这一切的祸首,正是流寇与建虏!唯有荡清寰宇,大明子民方能重见太平日月。
望诸位勤练不辍,待来日旌旗东指,朕要你们为天下扫尽豺狼,为苍生讨还血债!”
台下军阵寂然无声,并未出现话本里常见的山呼海啸。
朱振卿暗自苦笑,他本不擅鼓动人心,只能将肺腑之言倾吐而出。
他再度提高声量:“朕今日立誓:阵亡将士赐烧埋银百两,授永业田二十亩,子孙世代免赋!伤残者赏银五十两,田十亩,亦享永免赋税之恩!地方官吏逢年节必亲往抚恤!朕将在京师敕建忠烈祠,凡为国捐躯者皆入祠受祀,只要大明国祚不绝,祠中香火永不断绝!回宫即颁明诏昭告天下——朕绝不让忠魂饮恨九泉!”
说到动情处,新帝的嗓音已微微发颤。
在这白银贵如血的年岁,贫寒人家终岁难见碎银,四口之家岁入十余两便称宽裕。
而皇帝许下的不仅是真金白银,更是死后不必沦为孤魂野鬼的归宿——多少士卒的亲族早已湮灭于战火,最怕的便是身死名灭,清明无人祭扫。
如今天子亲口许诺祠庙永祀,这条性命卖给这样的君王,值了!
前排军士听得真切,待皇帝话音落下,最前方的兵卒突然扑跪在地。
有人额角青筋暴起,有人涕泪纵横,有人将头盔重重砸进黄土嘶声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