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锦官城的雨终于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默没去那家诡异的派遣公司,而是直接把战场搬到了锦官城仲裁委员会的大门口。
他要让这件事在阳光下解决,或者说,在更多人的注视下解决。
他穿上了那件为了面试才买的廉价西装,虽然领带打得像条咸菜,但气势必须足。
他怀里揣着《锦官城调解员临时条例》,还有那本烫得他胸口起泡的《道德经》残卷。
那本书现在安静得出奇,仿佛在积蓄力量。
老金骑着个破三轮车赶过来的时候,看见陈默这副阵仗,吓得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他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老脸上满是惊恐,眼睛瞪得像铜铃。
“陈默,你疯了?”老金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听见,“那‘宏源’的背景深得很,连仲裁委的领导都要给他们面子!
你在这儿闹,不想活了?”
“面子?”陈默冷笑一声,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镜片上反射出仲裁委庄严的国徽,“老金,咱们是调解员,也是弱势群体。
今天这单,我不光要调解,我还要让他们知道,在锦官城,就算是鬼,也得按《锦官城调解员临时条例》办事!”
话音未落,那辆熟悉的白色颠马(虽然现在看起来像辆破面包车)停在了门口。
昨天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老板,今天倒是穿得人模狗样,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夹着个鳄鱼皮公文包走了下来,试图摆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哟,这不是昨天的那个小同志吗?”老板看见陈默,脸上挂着虚伪的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色厉内荏,“怎么,还想来讹钱?
宋焘那是去上任,是光宗耀祖,你在这儿闹什么?”
“上任?”陈默猛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步步逼近老板,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你管这叫上任?
九年不给发工资,不管家中七十老母死活,这叫上任?”
“那是阴间的规矩!
你少拿阳间的法律来管!”老板脸色一变,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却显得底气不足。
“阴间?好啊!”陈默猛地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昨晚在宋家录的音,里面是老太太捡破烂的咳嗽声和哭诉,清晰可辨,“你听听,这是你口中的‘上任’!
根据《锦官城调解员临时条例》第42款,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
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
他把那本《锦官城调解员临时条例》狠狠地砸在老板面前,纸张飞扬,像雪花一样飘落:“还有,
根据《锦官城调解员临时条例》第101款,
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宋焘虽然没死透,但他爹死了!
他是被你们借调走的第九年死的!
你们这叫重大责任事故隐瞒不报!”
老板被这一连串的条文砸得晕头转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像秋风中的落叶:“你……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陈默凑到他耳边,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吹出来的,带着冰碴子,“这只是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