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不疑刚从北边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路风尘。他的玄色战袍上多了几道新刀痕,腰间挂着一把缴获的鞑靼弯刀,刀鞘上镶着绿松石。身后跟着一个年轻文士,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面如冠玉,眉目清俊,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伤好了?”凝不疑问。
“好了。”
凝不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书,“封赏下来了?”
“百夫长。自领一队。”
凝不疑点了点头,“还行。比我预想的低了一级,但自领一队是实权,比虚衔有用。”他侧身让出身后那个年轻文士,“这位是袁善见,袁家的公子。朝廷派来的军师。”
袁善见收了折扇,朝贾珩拱了拱手。袁善见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袁公子是白鹿书院出来的。以后军中的文书往还、粮草调度的账目,都归他管。”
贾珩回了一礼,没有多说话。
“我先回去了。明天开始整队。”
凝不疑点了点头。贾珩转身走了。
袁善见看着贾珩的背影,手里的折扇轻轻摇了摇。
“凝将军,这位贾百夫长,就是黑水河谷刺王旗的那个人?”
“是。”
“荣国府的庶子?”
凝不疑转头看了他一眼。
袁善见微微一笑,“来北境之前,程家老太太做寿,我去送了份礼。席间听老太太提起过一桩旧事。程家有个孙女,早年间定过一门娃娃亲,对方是荣国府的庶子。老太太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凝不疑没有说话。
“老太太说,程家如今是将门封侯的府邸,程家的姑娘不能随随便便嫁出去。尤其是少商姑娘,她大母觉得她值得更好的人家。”袁善见摇着扇子,语气不紧不慢,“听说前些日子,有位江南来的富商登门,被老太太让人拦在了门外。”
凝不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袁善见。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袁善见笑了笑,扇子一收。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位贾百夫长想在程家抬起头来,恐怕不止要杀鞑子。程家老太太看不上商贾,也看不上庶子。两样他都占了。”
凝不疑没有说话。
袁善见摇着扇子往营帐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凝将军,你说他能走多远?”
凝不疑看着贾珩消失的方向。远处,那个穿着旧军服的年轻百夫长正走进自己的帐篷,背影被北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不知道。”
当天夜里,贾珩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一张纸。
百炼枪靠在帐壁上,烛火映着枪身上那两个铜箍刻字。外面传来值夜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远处有人哼着不知道哪里的乡音小调。他握着笔,对着空白的纸坐了很久。
最后他写了一行字。
“信收到了。镯子很配你。”
然后他停住了。烛火跳了跳,把帐中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又写了一行。
“外祖父那边,我会写信。”
“你大母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你认这门亲,就够了。”
“等我回去。”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了两个字:少商。
然后他把信放进怀里。
第二天一早,他把信交给了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