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之外,是一条蜿蜒向下的青石古道。
石阶三千三百三十三,每一阶都凿得平整光滑,却因年代久远,边缘处长出了薄薄的青苔。百余名少年鱼贯而下,无人言语,只听得见脚步声和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少年已经隐约看见了山脚的灯火。
那是各大修仙家族临时搭建的芦棚。
一盏盏灵灯悬在棚檐下,将方圆数里照得通明。不同家族的家徽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有绣着展翅金鹏的,有绘着三足青鼎的,也有刻着盘龙绕柱的。每一面旗帜下,都坐着几位气度不凡的修士,正端着茶盏,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上山的石阶。
他们等的,就是这些被金台宗淘汰的少年。
曹云起走在人群中间,王石紧紧跟在他身后,赵炎则落后两步,抱着双臂,面无表情。三人谁都没有开口。
倒是前面几个少年低声议论起来。
“那是云国陈家的旗帜,听说陈家在云国经营了三百多年,族中有三位筑基修士坐镇,家底殷实得很。”
“陈家算什么,你看那边,青州陆家,族中可是出了一位金台宗内门弟子的。跟着陆家,将来未必没有再入金台宗的机会。”
“陆家虽好,可他们只招女修,你凑什么热闹。”
说话间,队伍已经走到了山脚。
芦棚前站着十几个穿着各异的管事,见到少年们下山,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来。那笑脸热切得很,像是庄稼人看见了丰收的麦田,又像是商人瞧见了稀世的珍宝。
“这位小兄弟,可愿意来我陈家?我陈家虽不是什么大族,但在云国经营多年,灵田百亩,灵石不缺。只要入我陈家族谱,每月例钱五块下品灵石,另配一套修行功法——”
“五块灵石也好意思开口?小兄弟,来我周家!周家每月八块下品灵石,另有丹药供给,修行洞府任选!”
“诸位小友,我陆家专收女修,族中女修众多,资源倾斜,待遇从优——”
一时间,叫喊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凡间的菜市口。
曹云起却没有急着上前,他站在人群边缘,微微眯起眼睛,双眸深处有金光一闪而过。
【望气】发动。
霎时间,眼前的世界变了模样。
十几座芦棚上空,各自腾起气运光柱。有的灰白浅薄,不过三尺来高,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炊烟;有的白中带绿,高约一丈,算是小有气象;还有两三家的气柱呈深绿色,直冲三丈有余,显然族运正隆。
但曹云起的目光却越过这些光柱,落在了最边上的一座芦棚。
那座芦棚实在不起眼。
棚子搭得矮小,用的也不是灵木,只是普通的青竹和茅草。棚下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三十来岁的模样。男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女的布衣荆钗,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正低声哄着。
他们的芦棚上没有挂旗帜,只竖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
云氏。
与其他家族的热闹不同,云氏的棚前冷冷清清,没有管事吆喝,也没有修士拉拢。偶尔有少年走过,看一眼那寒酸的棚子和木牌,便撇撇嘴走开了。
可曹云起却怔住了。
在他的视野中,云氏芦棚上空,赫然腾着一道气运光柱。
那光柱高达九丈九,色呈深紫,紫中隐隐透出一抹极淡极淡的金色,像黎明前东方天际的那一线曙光。
紫气东来,九丈九!
曹云起两世修行,见过无数气运深厚之人,但紫气冲天的光柱,他只见过三次。一次是第一世遇到的一位金丹真人,一次是第二世见到的一位元婴老祖的后人。第三次,便是眼前这座寒酸至极的芦棚。
而且,那紫气之中还带着一丝金色。
金者,贵不可言。
“曹大哥,你怎么了?”王石见曹云起站着不动,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曹云起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抬脚向云氏的芦棚走去。
王石愣了一下,连忙跟上。赵炎也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座寒酸的芦棚,眉头微皱,但还是跟了过来。
棚下的青衫男子见有人走来,先是一怔,随即站起身来,拱手行礼。他的动作有些局促,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三位小友,可是……可是有意入我云氏?”男子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自信,“在下云逸风,这是内子柳氏。我云氏是云国云梦泽畔的一个小族,族中人丁单薄,资源也不算丰厚……三位小友若是想要更好的前程,那边陈家、周家都是不错的选择,在下不敢耽误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