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块灵石，曹云起花了四块半。
剩下半块他收进袖中，在芦苇洼地边盘膝坐下。王石蹲在岸上，赵炎抱剑靠着一株老柳，两人都盯着水面，却只看见曹云起闭上了眼。
法力入水。
炼气三重的法力不算浑厚，像一缕极细的游丝，穿过淤泥与枯叶，穿过多年沉积的腐质，一直沉到洼地最深处。水是活的——云梦泽的水脉四通八达，这片洼地看似死水一潭，底下却有暗流与主泽相通。水质偏寒，但寒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那是地底灵脉溢散的热量被水流裹挟上来。
曹云起睁开眼。
“可以种。”
他将四块火纹石在身前一字排开。石头呈暗红色，表面粗糙无光，是青木坊市散摊上最次的那种——一块灵石三块，堆在角落无人问津。曹云起专挑这种。品相越次，火气越收敛。碧波藻要的不是热，是“不冷”。太纯的火纹石反而坏事，像用烧红的铁去温一杯凉茶。
法力包裹第一块火纹石，渗入石身。
火纹石的结构粗疏，灵气通道断断续续，像一条年久失修的灌溉渠。曹云起的法力沿着这些残破的渠道推进，将堵塞处疏通，将断裂处续接。不是什么高深炼器术——前世那位灵植大师教他的第一门手艺，就是让灵石“学会呼吸”。一块被法力温养过的火纹石，释放的热力均匀绵长；直接埋进土里的，忽冷忽热，种什么死什么。
王石看得入神，忍不住开口：“曹大哥，这是在炼器？”
“算不上。”曹云起没有睁眼，“让它顺口气。”
四块火纹石温养完毕，他十指微张，法力分成七股同时探出。这是炼气期能施展的最精细操作——法力分化。大多数修士要到筑基才练这个，但曹云起三世为人，对法力的控制早已刻入本能。
泥土无声分开。
七块火纹石沉入七个方位，深度三尺三寸。这个深度是他用脚步量出来的——前世大师教过，阵法不是画出来的，是走出来的。脚能感应灵气，手只会照搬图纸。
七石入位。曹云起双手虚按，七股法力同时激活阵眼。
水面泛起一圈涟漪。极轻，极淡，像叹息。
王石瞪大了眼。他修为低微，看不透灵力运转，但他感觉到脚下这片水“不一样了”。不是变热，是“不冷了”。像深秋饮下一口温水，从喉到胃都舒展开来。
曹云起的眉头却微微一皱。
热力从第三阵眼流向第五阵眼的路径上，有一个点凝滞了。法力探去，在三尺深处触到一块拳头大小的铁矿石。铁克木，也阻热。火纹石的热力经过此处会被吸走一分，不影响藻种成活，但会影响产量。
法力裹住矿石，轻轻一震。
齑粉散于泥中。凝滞感消失。
曹云起取出种子。碧波藻的种子只有芝麻大小，黑褐色，轻飘飘没有分量。他双手合拢，法力化作水雾将种子包裹。种子在法力浸润下微微膨胀，外壳浮现极淡的青色纹路——发芽的前兆。
前世大师管这叫“唤醒”。种子在布袋里是睡着的，直接撒入水中，等它自己醒，至少要损耗三成。用法力提前唤醒，出芽率能提到九成。不是秘法，但大多数人不在意那三成损耗——种子又不贵。曹云起在意。云氏只有这五块灵石。
种子入水，均匀散布在七个阵眼之间。他的法力最后一次探入水中，不是催发——炼气期催不动灵药——只是引导。将水中灵气轻轻推向每一粒种子，像引水入渠。
收功，上岸。
“这就完了？”王石愣愣的。
“完了。”
“不用每天浇水施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