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四重和炼气三重，只差了一层。但对曹云起而言，这一层就是分水岭。
突破后的第七天，他没有继续炼丹画符。而是独自驾了一叶扁舟，进了云梦泽深处。没有带王石，也没有带赵炎。有些东西，还不到让他们看见的时候。
扁舟穿过芦苇荡，穿过雾气弥漫的水道，最终停在一片四面环水的低矮沙洲上。沙洲不大，方圆不过二十丈，长着几株歪脖子的水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选择这里只有一个原因——够远。离云氏主岛足够远，远到即便闹出什么动静，也不会有人察觉。
登上沙洲，曹云起先花了一个时辰布阵。
不是回阳阵那种简化到极致的生产阵法。是真正的杀阵。他在沙洲外围埋下十六块刻了符文的灵石，每一块的位置都对应一个方位。灵石入土的深度不一，角度不一，组合起来便是一张立体的网。这套阵法叫“困龙阵”，名字唬人，其实困不住龙，但困几个炼气后期的修士绰绰有余。第一世他从一处散修遗府中得来，揣摩了整整三年才吃透。炼气三重时他也能布这套阵，但法力不够支撑阵眼运转。现在够了。
布完困龙阵，他在沙洲正中心盘膝坐下。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轮回圣殿静静悬浮，最下层的光芒比半年前亮了不少。画轴中的纯阳剑仙依旧负剑而立，衣袂无风自动。这半年来他日日佩戴纯阳剑仙的天命加成，根骨加十悟性加十的效果已经融入修行根基，法力运转之间自有一股锋锐之意。
但今天他不是来看轮回圣殿的。意识越过轮回圣殿，沉入记忆最深处。那里有一扇门。
第一世，他是散修，筑基而终。第二世，他执掌家族，结丹巅峰。两世加起来近四百年的记忆，他不可能时时翻阅。人的意识承受不住四百年的全部细节，会疯的。所以他用了一种从轮回圣殿中悟出的法门——将绝大部分记忆封存，只留一个索引。像一座藏书楼，他记得每本书放在哪个架子，需要时再去取。
此刻他推开的就是这座藏书楼的门。
第一排架子上放的是功法。
《青木养脉诀》《云泽诀》——这些是他已经取出来用过的，放在最外面。往里走，架子上陈列的玉简越来越多。《玄水真解》，水属性功法，可修至金丹，需要炼气六重方可入门。《大衍分神诀》，神识修炼之法，无属性要求，需要炼气七重。《庚金剑经》，金属性剑修功法，可修至金丹，需要筑基方可入门——赵炎那本《庚金感应篇》就是这部剑经的简化前置版。
他的目光在这些功法上逐一停留，然后移开。境界不到，看了也是白看。修仙功法的修炼门槛不是故弄玄虚，是实实在在的经脉承受力问题。炼气四重的经脉宽度和韧度，根本撑不起《玄水真解》的周天运转，强行修炼只有一个结果——经脉寸断。
但这不意味着炼气四重就什么都做不了。
他走到第三排架子前。这里放的是一口箱子。打开，箱中整齐码放着数十枚玉简，每一枚都刻着同一个字——术。
功法是水渠，决定法力的深浅和流向。术法是水车，决定法力能被用来做什么。水渠不够宽，大水车转不动。但炼气四重的水渠，已经能带动一些小水车了。
曹云起拿起第一枚玉简。
《青木灵瞳》。
第一世他给那位灵植大师打下手时，大师传了他这门瞳术。不是什么高深神通，练成之后能在双目中凝聚一丝木灵气，看透植株内部的灵气流转。种田用的。但那只是它的皮毛。《青木灵瞳》真正的用处，是看人。修士体内的法力流转，经脉走向，灵气淤堵之处——在青木灵瞳的注视下，都会以不同深浅的青色呈现出来。说白了，这是一门辅助诊断和治疗的法门。战斗中用不上，但配合他的长生法力，价值就不一样了。
他的长生法力自带生机属性，本身就有温养经脉的效果。加上青木灵瞳的诊断能力，他能做到的事情远比普通炼丹师多——不是治大病，是发现隐患。修士修炼过程中积累的经脉暗伤、灵气淤堵、丹毒残留，这些隐患在初期毫无症状，但积少成多，到突破大境界时就会集中爆发。第一世他见过太多人死在这上面。包括他自己——第一世筑基时差点走火入魔，就是因为暗伤太多，突破时经脉撑不住。
能提前发现隐患的人，在任何地方都会被供起来。
他放下《青木灵瞳》，拿起第二枚玉简。
《玄冰刺》。
第一世从一处散修遗府中得来的攻击术法，水属性，炼气四重可修。将法力压缩成冰刺外放，射程三十步，穿透力在炼气期攻击术法中算中上。缺点是消耗大，以他现在的法力总量，全力施展三次就得耗尽。但足够了。三次玄冰刺，足够在危急时刻换一条命。
他继续翻看。《灵波步》，水属性身法，炼气三重可修，小成之后可在水面上借力腾挪。云梦泽最不缺的就是水，这门步法在这里就是主场。《龟息诀》，无属性辅助术法，炼气二重即可修习，收敛气息、压制法力波动。品阶不高，骗不过筑基修士的神识，但应付同阶足够了。
他前世积累的术法远不止这些。但大多数需要更高境界才能施展——结丹期时他随手一道剑气就能削平半座山头，那些手段的记忆都还在，只是现在的法力连催动它们万分之一的威能都不够。就像一个凡人手握绝世神兵的图谱，却没有打铁的力气。
不急。三世为人，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曹云起将四枚玉简——《青木灵瞳》《玄冰刺》《灵波步》《龟息诀》——从记忆中提取出来，分别刻入四枚空白玉简。然后将记忆藏书楼的门重新合上。意识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