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渊对着那份名单看了整整一上午。
五个名字。
工部郎中钱守业,从五品。
户部主事孙茂才,正六品。
通政司参议李逢春,正五品。
太仆寺少卿周瑾,正四品。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郑文清,正四品。
五个人,品级从六品到四品,全是严党的人。严嵩把这份名单送来,意思很明确——这五个人老子不要了,你拿去练手。
但杨渊不能照单全收。
照单全收,他就真成严嵩的刀了。
可不收也不行。系统的新手保护期过了,以后查案不提供详细证据位置了,只给基本信息和贪腐金额。他得靠自己。
这意味着,他需要更多的“启动资源”。
这五个人,就是他的启动资源。
但不能全查。
得挑一个。
杨渊的手指在名单上慢慢划过,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工部郎中,钱守业。
从五品。
贪墨金额:三万六千两。
证据:无(系统不再提供)。
杨渊选他有三个理由。
第一,钱守业在工部。赵文华也在工部。同一个衙门,账目可以串着查。
第二,从五品。品级不高不低,不会太引人注目,也不会毫无价值。
第三,三万六千两。这个数字不大不小,正好用来试探严嵩的底线。
“就你了。”
杨渊把名单收好,叫上书童,出门。
——
工部衙门在东城,占了一整条街。
杨渊到的时候,门口的差役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
杨渊把锦衣卫的临时腰牌一亮。
差役脸色变了,赶紧让开。
锦衣卫的名头,在整个大明朝都好使。哪怕杨渊手里这块只是临时腰牌,也足够让这些底层差役腿软。
杨渊直接进了工部衙门。
里面的书吏、主事们看到腰牌,纷纷低头避开,没人敢拦。
他一路走到钱守业的公房门口。
门关着。
杨渊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不是说上午不见客吗?”
杨渊推开门。
钱守业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图纸。四十五六岁的样子,白白胖胖,留着两撇小胡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他看到杨渊,先是一愣,然后看到杨渊手里的锦衣卫腰牌,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紧张。
“你是……”
“刑科给事中,杨渊。”
钱守业的脸一下子白了。
赵文华的事,整个工部都传遍了。一个七品给事中,拿着锦衣卫的腰牌,一天之内挖出了工部侍郎十八万两贪墨银子。工部的人现在听到“杨渊”两个字,比听到“锦衣卫”还害怕。
“杨、杨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杨渊在他对面坐下。
“钱大人别紧张。我就是来问问,赵文华经手的河工银账目,是不是有一部分在你这里?”
钱守业的手抖了一下。
“没、没有。赵大人的账目,我一个郎中怎么会经手……”
“是吗?”杨渊拿起桌上的一张图纸,随意翻了翻,“可是我听说,赵文华去年修黄河的时候,有一批木料是你经手采购的。松木,三千根,报账是一万两千两。但实际采购价——”
杨渊顿了顿。
“只有六千两。”
钱守业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杨渊其实不知道这些。
系统不给详细证据了,他只是在诈。
用赵文华的事,诈钱守业的反应。
现在看钱守业的反应,他诈对了。
“杨大人,”钱守业压低声音,“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杨渊看了看门。
门还开着。
他起身,把门关上了。
“说吧。”
钱守业擦了擦汗,从书案下面拿出一个木匣子,推到杨渊面前。
杨渊打开。
里面是一叠银票。
五千两。
“杨大人,这是我全部的身家了。”钱守业的声音带着哀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杨渊把木匣子合上。
“钱大人,你误会了。”
“我不是来要钱的。”
钱守业愣住了。
杨渊把木匣子推回去。
“我是来给你指一条活路的。”
“什么……什么活路?”
“把你经手的每一笔黑账,清清楚楚地写下来。”杨渊看着他的眼睛,“谁指使你的,你分了多少钱,钱给了谁——全部写下来。”
钱守业的脸色从白变青。
“杨大人,你这是让我死……”
“你不写才会死。”杨渊打断他,“赵文华的下场你没看到?他贪了十八万两,陛下只收银子没杀人。因为赵文华没咬出别人。但你觉得,严阁老会保他吗?”
钱守业不说话。
杨渊继续说:“严阁老今天能放弃赵文华,明天就能放弃你。你想当第二个赵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