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五年,六月初九。
皇家内帑商行在京城正式开张。
铺面不大,在正阳门外大街上,三开间的门脸,门口挂着一块匾额——“皇家内帑商行”。五个字是嘉靖御笔亲题,刻在檀木上,鎏了金。
就这块匾,值京城半条街。
杨渊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新做的青色官袍,胸口肋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身边站着朱希忠——陆炳没来,派了朱希忠来撑场面。
“杨大人,恭喜。”朱希忠拱了拱手。
“朱大人捧场,下官感激不尽。”
朱希忠凑过来,压低声音:“陆大人让我带句话。江南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到了扬州,去东关街找一家叫‘顺和’的粮铺。掌柜姓沈,是自己人。”
杨渊点点头,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顺和。沈掌柜。
商行门口围了一大群人。百姓们伸着脖子往里看,叽叽喳喳议论着。“皇家商行?陛下开的?”“那以后借钱是不是得找陛下?”杨渊没理这些议论。他站在匾额下面,看着街对面。
对面是一座茶楼。二楼雅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严嵩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远远地看着商行的方向。吴师爷站在他身后。
“阁老,杨渊的商行开张了。”
“嗯。”
“咱们……”
“不急。”严嵩端起茶杯,“让他开。江南那边的水深,他一个七品官,趟不了几里。等到他淹得半死不活的时候——老夫再伸手拉他一把。”
吴师爷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严嵩看着楼下热闹的人群,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
商行第一天,收了十六笔存款。大多是京城的商人,冲着“皇家”两个字来的。银子存进皇家商行,比埋在自家后院踏实。杨渊让账房一笔一笔登记清楚——每一笔存款单独开票据,盖商行的大印。
商行的大印是铜铸的,刻着八个字:奉旨营商,见票即兑。
这八个字是杨渊亲自拟的。“奉旨营商”——告诉所有人,这商行是皇帝的产业。“见票即兑”——告诉所有人,银子存在这里,随时能取。
光是这八个字,就让京城的商人多存了三万两。
当天晚上,商行打烊。账房把账本捧到杨渊面前,第一天收存现银四万八千两。按规矩,这些银子存在商行,商行要付利息——年利三分。
但杨渊不打算让这些银子躺在库房里。他要放贷。放给谁?江南的商人。
江南缺银子。倭寇闹得凶,海路不太平,商人不敢带现银,生意周转全靠拆借。民间借贷的利息高得吓人——年利两分起步,高的能到五分。皇家商行放贷,年利一分五。比民间低,但比存银的利息高。
差价就是利润。
但放贷的前提是——银子能平安运到江南。从京城到扬州,两千多里路,中间要穿过河北、山东、南直隶。这一路上,响马、水匪、逃兵,哪一拨人都能把这批银子吞得骨头都不剩。
杨渊把账本合上。“朱大人,从京城到扬州,运四万两银子,锦衣卫能保多远?”
朱希忠想了想。“到山东没问题。过了徐州,就不一定了。”
“那过了徐州怎么办?”
朱希忠没说话。他的沉默就是回答——过了徐州,锦衣卫也够不着。那是严党的地盘。
杨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正阳门外大街,白天的热闹已经散了,只剩下几盏灯笼在风里晃着。
“朱大人,下官想拜托你一件事。”
“说。”
“帮下官找一个人。一个能把四万两银子从京城运到扬州的人。不是锦衣卫的人。”
朱希忠皱了皱眉。“你是说——镖局?”
“不是镖局。镖局走明镖,太招摇。四万两皇家商行的银子,镖局不敢接,接了也保不住。”
“那你要找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