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名姓之间,他狠狠画了一道粗箭头。
倘使李达康当真站到了沙瑞金那一边,汉东眼下这政治天平便要被彻底掀翻。
思量至此,宁方远提起话筒拨出去。
“明伟。替我约发改赵主任。午后三点听经济调头进度呈报。”
撂下话筒,宁方远目光落在壁上那幅汉东全图。
上头派沙瑞金来汉东,本意是稳盘子,反腐败,重心在敲掉赵立春遗下的赵家帮。
可若在敲打旧山头的同时又养出一座新山头,那一样违了上头的本意。
他身为常务副省,一面得将经济往前推,另一面必须在政情上始终醒着。
调头不能停,反腐要支持,可也得防着一家坐大。
午后那场经济汇报会上,宁方远明显心神不属,隔一阵便低头扫一眼机子。
散会之后,他叫住了发改赵主任。
“赵主任。汉东油气那套改制方略备得如何了。”
赵主任抬手推了推镜框。
“初稿已成。眼下正在内部打磨。不过……”
“不过甚。”
“刘新建往党校修习之后,集团里人心有些浮。这时候硬推改制,会不会……”
宁方远一口截住他。
“正因人心浮,才更该加紧。你明儿将初稿送来。我亲自过。”
折回自家那间屋,宁方远瞧见陈明伟正在归拢文卷,面上神情有些古怪。
“怎的了。”
宁方远问。
陈明伟迟疑了一瞬。
“宁省。刚得的信,陈清泉那案子又往前拱了一步。查案的在他在屋中翻出一口保险柜。里头码着不少现钞,另有几本护照。”
宁方远眉梢往上抬了抬。
“护照。谁的。”
“有他本人的,还有……他家中眷属的。蹊跷的是,这几本护照用的全是化名。”
宁方远眼底掠过一道锐芒。
“这是随时预备跑路的架势。看来陈院长早就替自己备好了后手。”
他行至窗前。
雨已歇了,天色却依旧压得极低。
陈清泉的问题显然远不止私德这一层。
持化名护照,藏大笔现金,桩桩件件都踩进了严重违纪的红线里。
高育良那四字“依法严办”,如今再品,更像是一场冷冰冰的切割。
“明伟。替我联络彭东来。问汉东油气那头的深查可有新进展。便讲我明早要听。”
夜深下去,宁方远仍守在案头翻册子。
陈清泉这桩事像一枚石块投进静湖,荡开的圈纹正一圈圈往外扩。
他必须把接下来的局势变数提前摸透,预先落子。
头一桩,高育良虽面上与陈清泉割袍,却绝无可能眼睁睁瞧着自己嫡系被人连根拔净。
祁同伟掌着公安厅,必定会有动作。
第二桩,沙瑞金借李达康的手敲打高育良,下一步极可能顺着陈清泉这条线继续往深里刨。
剑锋直指祁同伟、赵瑞龙。
末一桩,侯亮平身为反贪局副局,偏在这个当口调取大风厂旧卷。
其用心颇堪玩味。
多半是想借山水集团将赵瑞龙一道拽出来。
宁方远将册子合上,指腹揉了揉太阳穴。
汉东这场权柄角力已踏入新局,各方势力正重新掂量自家站位。
在这般情势下,他必须愈发当心。
经济改制要推,政治上的独立也要死死守住。
他提起话筒拨回住处。
“今晚我不回了。还有公务要料理。你早些歇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