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像被灌满了铅水。
那些漆黑的树根在青石板上疯狂扭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腐烂且潮湿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钻进我的每一个毛孔。
如果是几天前,我现在恐怕已经瘫在地上了。
但此刻,我胸口那张“魅惑免疫”卡牌正散发着微微的凉意,让我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燕大侠!”
我喊了一声。
其实不用我喊,燕赤霞早已动了。
“妖孽,休得猖狂!”
一道龙吟般的剑鸣响彻大殿。
燕赤霞背后的巨剑霍然出鞘,金色的剑气像是一轮烈日,瞬间将大殿内的阴霾驱散。
那些触手般的树根在剑光的照耀下,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受惊的蛇群一样飞速后缩。
“苏小子,躲到老夫身后去!”
燕赤霞横剑而立,浑身气势如虹,那股疲惫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我没退。
我盯着那些树根的走势,脑子里飞快地运转。
树妖姥姥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尖锐且沙哑。
“燕赤霞,你护得住他一时,护得住他一世吗?”
“这兰若寺方圆十里,都是老身的身体!”
“顾凡,你坏了我的规矩,我要把你做成花肥,让你的魂灵永世不得超生!”
随着话音落下,大殿的房梁开始剧烈摇晃,无数枯黄的叶子从天而降。
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一把锋利的飞刀,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我。
燕赤霞冷哼一声,手中长剑舞出一团密不透风的光幕。
“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
轰!
剑气与枯叶撞在一起,爆发出一阵阵剧烈的冲击波。
我被震得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佛像基座上。
疼。
但我没有看伤口,而是死死盯着那些树根。
他在寻找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这位“大客户”坐下来好好谈谈的机会。
“姥姥,你这么急着杀我,是因为我戳到了你的痛处吗?”
我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嘈杂的战斗声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燕赤霞愣了一下,手中的动作稍微慢了半拍。
“小子,你疯了?这时候还挑衅她?”
虚空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痛处?老身道行千年,有什么痛处?”
“既然没有,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些树根藏得这么深?”
我指着地面上那些正试图偷袭燕赤霞后路的细小根须。
“如果我没猜错,你这些年疯狂杀人夺精,不是为了增加修为,是为了修补你的根部吧?”
“你这千年大树,根部却已经腐烂了一大半。”
“你每天晚上都会感觉到那种钻心的瘙痒和疼痛,所以你才变得越来越暴戾。”
“你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依赖,你觉得只有沾染了生人血气的泥土,才能让你感受到片刻的安宁。”
“在心理学上,这叫‘病理性代偿’,也就是你所谓的‘恋根癖’。”
大殿内的震动突然停止了。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树根僵在半空中,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燕赤霞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的?”
姥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尖叫,而是一种带着颤抖的低语。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阴影中缓缓成型。
那是一个穿着暗紫色长袍,头戴夸张发饰的老妇人。
她的脸半青半紫,皮肤像老树皮一样褶皱,双眼透着一股阴毒,但此时更多的是惊恐。
“你……你到底是谁?”
我整了整衣领,虽然腿还在微微发抖,但语气却充满了专业素养。
“我说了,我是个医生。”
“专门医治你们这些因为活得太久而变态的家伙。”
我往前走了一步,避开燕赤霞阻拦的手。
“姥姥,杀人救不了你的根。”
“只会让你在罪孽中越陷越深,最后被天雷劈成焦炭。”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烂根。”
“那是因为你当年还是幼苗的时候,被一个砍柴人尿了一泡,对吧?”
“那个阴影一直留在你心里,让你觉得这世间所有的生灵都是肮脏的。”
“你恨人类,却又不得不依赖人类的精气活下去。”
“这种矛盾的心理,才是你病入膏肓的根源。”
树妖姥姥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一滴绿色的粘稠泪水。
“他……他怎么敢……在老身身上溺尿……”
“那是千年之前的事了……你为什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