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城,后山绝巅。
此处远离城中的车水马龙、喧嚣繁华,唯有凛冽寒风卷着碎雪,在孤高的崖畔盘旋,四下清静得只剩风声与松涛,宛如与世隔绝的仙境,却也藏着无人能解的愁绪。
一道素白衣裙的倩影盘膝而坐,良久之后,缓缓睁开了双眸。
吐气如兰,眸若秋水,只是那清澈的眼底深处,藏着一缕化不开的郁结,连周身萦绕的剑气,都带着几分滞涩与烦躁。
正是雪月城二城主,北离王朝公认的雪月剑仙——李寒衣!
她抬手摘下脸上的银质面具,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彻底展露,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任谁也想不到,这位名震天下的剑仙,已然年过三十。
可越是风华绝代,她心中的烦闷便越甚。
境界卡在大逍遥境后期,半步神游近在咫尺,却如同隔着天堑,任凭她苦修十数载,剑艺登峰造极,始终无法踏出那关键一步。
“唉……”
一声幽幽叹息,自她唇间溢出,还未消散,身后便传来一道带着酒气的戏谑叹声。
“寒衣,看来你还是没放下心中执念,境界这道坎,怕是这辈子都难迈过去了。”
“倒不如我这个酿酒的,每日饮酒作乐,醉卧江湖,岂不逍遥?”
来人一身酒气,衣衫随意,正是雪月城大城主,酒仙百里东君。
李寒衣闻声回身,神色骤然一黯,握着面具的玉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坚硬的面具上竟瞬间裂开一道细小的纹路,可见她心中怒意与烦躁已到极致。
“师兄……”她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唤。
百里东君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从她手中夺过面具,生怕这宝贝疙瘩被她捏碎,无奈摇头道:“好好的面具,别拿它撒气。”
“你都活了大半辈子了,心性怎么还不如少年时闯荡江湖洒脱?若是我,想做什么便去做,再上青城山又如何?无非就是两种结果,怕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将面具重新戴回李寒衣脸上,遮住那绝世容颜,也遮住了她眼底的愁绪。
李寒衣闻言,当即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怼意:“你说的倒是轻巧!真当自己是醉卧红尘的酒仙了?”
“有本事你别去追寻那孟婆汤,别执念于过往,把一切放下试试?”
百里东君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戏谑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寒衣拂袖而去。
李寒衣手持佩剑铁马冰河,快步朝着雪月城城门而去,脚步匆匆,心中却小声呢喃着师兄方才的话。
“不是青城山的结果,而是……这该死的婚书!”
她抬手从怀中掏出一封温热的大红烫金信封,信封上“婚书”二字烫金耀眼,刺得她眼睛生疼。
这是母亲李新月临终前,亲手交给她的婚约,指定她嫁于一位名叫陈云华的男子。
母亲至死,都没见过这位陈云华一面,却以遗命相托,让她务必履行婚约。
这纸婚书,才是困住她境界、让她心神不宁的真正元凶!
什么青城山赵玉真,不过是世人臆测的缘由,她与那道剑仙不过两面之缘,何来执念?
她李寒衣是雪月剑仙,冠绝北离的女子剑仙,要嫁,也得嫁一个冠绝天下、实力远超于她的男子,岂能嫁给一个从未谋面、不知底细的人?
退婚!
必须退婚!
但母亲遗命难违,她不能直接撕毁婚书,只能用江湖人的方式解决——挑战!
打败陈云华,让他知难而退,主动解除婚约,既不违逆母命,也能了却心结,突破境界!
一念至此,李寒衣脚下速度更快,铁马冰河的剑鞘泛着寒光,直奔那地图上记载的,位于群山之中的小小道观——天星观!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深山之中。
秋风萧瑟,枯叶漫天,卷落在陡峭的青石台阶上,层层叠叠,尽显破败荒凉。
数千级青石台阶直通山顶,顶端坐落着一座不起眼的小道观,匾额上写着“天星观”三字,字迹古朴,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
台阶之上,坐着一道长发翩跹的白衣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