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不记年,天地未分,寰宇未成。
无尽的混沌之气充斥着无边的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没有时间与空间的界限。一切皆归于虚无,唯有混沌的暗流在缓缓涌动,如同一头亘古沉睡的巨兽。混沌之气浓稠如水银,沉重若山岳,无穷无尽地翻涌、碰撞、湮灭,又在湮灭中重新孕育出新的混沌元气。
在这样的寂静与荒芜之中,大道显化。
混沌诞生了三千大道法则,每一条法则都是一条通往至高至强的路径——力之大道、时间大道、空间大道、命运大道、毁灭大道、杀戮大道……三千条大道法则横亘混沌,弥漫出浩瀚无边的伟力。这些法则本是无形之物,却在混沌无尽的岁月中逐渐凝聚、具象,最终应运而生出三千混沌魔神,每一尊魔神都是一条大道的化身,生而掌握一种完整的大道法则,是混沌真正的宠儿。
三千魔神诞生的那一刻,混沌沸腾。
最先生出灵智的,是力之魔神。他以力证道,肉身无双,大道赐予他无上的伟力。当他从混沌的深处睁开双眼时,一朵花开三十六瓣的混沌青莲绽放于其脚下,一枚造化玉碟悬于头顶,一柄开天神斧握于掌中。他站起身来,混沌为之震荡,三千魔神皆心生感应。他看了看这无边无际的混沌,缓缓开口:“吾名,盘古。”
这一刻,三千混沌魔神的时代正式开始。
此后的无数个混沌纪元中,三千魔神各自占据混沌的一方,依仗自身的大道法则横行无忌。掌控命运长河的命运魔神,执掌时间长河的时间魔神,手握空间之门的空间魔神,掌管毁灭大磨的毁灭魔神……三千魔神在混沌中肆意游荡,猎杀弱小,吞噬同道。有生灵的地方就有争斗,魔神与魔神相遇,往往只能存活一个,胜者掠夺败者的一切,这是混沌的生存法则。
混沌虽然广袤无边,却因魔神的杀戮而充满了血腥与戾气。魔神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混沌之气也因此被搅得天翻地覆。然而,万物皆有终结,大道亦有轮回。某一天,三千魔神同时感受到了冥冥中的一道感应——那是死亡的预感,是大劫将至的气息。盘古要开天了。混沌是魔神赖以生存的根基,如果混沌被劈开,魔神们也将失去力量的源泉。三千魔神不敢坐以待毙,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们发出愤怒的咆哮,从混沌的四面八方朝着盘古所在的位置疯狂冲去。无数的神通、混沌灵宝、大道法则交织成一张毁灭天地的罗网,铺天盖地地砸向盘古。
盘古却不慌不忙,脚踩三十六品混沌青莲护住周身,造化玉碟高悬头顶推演天机,手中开天神斧绽放出撕裂混沌的光芒。他一斧劈出,混沌中撕开一道亿万里的裂痕,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尊魔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连肉身带元神一同被劈得形神俱灭。
第二斧,魔神陨落上百。第三斧,又有上百魔神化为混沌中的尘埃。命运魔神催动命运长河,试图扭转盘古的天命,却被一斧劈开长河,命运法则寸寸崩裂。时间魔神逆转时光,想要将盘古拉回到诞生之前,却被造化玉碟镇压,紧接着被开天斧一分为二。空间魔神打开空间之门意图远遁,盘古隔空一斧,空间之门碎裂,空间魔神重伤逃窜。毁灭魔神祭出毁灭大磨,以玉石俱焚之势冲向盘古——轰的一声,毁灭大磨在盘古身边自爆,混沌青莲摇曳震颤,盘古的衣袍第一次被撕裂,鲜血滴落。
魔神们见状愈发疯狂。他们不再抱有生还的希望,前赴后继地冲上前来自爆,将自己的大道法则连同混沌魔躯一同化作最极致的毁灭之力。一个、十个、百个、千个……魔神们如同飞蛾扑火,用血肉之躯轰击盘古的开天之势。
这场大战不知持续了多久。混沌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无尽的厮杀与毁灭。当最后一尊魔神在盘古斧下化为齑粉时,原本三千之数的混沌魔神几乎死伤殆尽,只剩下寥寥几位侥幸存活的漏网之鱼,在混沌的裂隙中遁逃而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盘古浑身浴血,却眼神坚定。他没有丝毫停留,双手握住开天神斧,聚集全身的伟力,朝着混沌深处狠狠劈下——
一斧,混沌裂开一道细缝,清气上浮,浊气下沉。
二斧,清浊初分,天地有了雏形。
三斧,天地之间的距离被不断拉开,盘古站于天地之间,头顶苍天,脚踏大地,双手撑着上下两界,不让天地重新合拢。
一斧接一斧,盘古连续劈出了七七四十九斧,混沌终于被彻底劈开,一片崭新的天地缓缓成形。清气化作苍穹,浊气凝为大地,日月星辰在天空中浮现,山川河流在大地上铺展。盘古的肉身却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消耗——天地初开时的威压全部压在他的身上,每一息都要承受着开天之劫的反噬。
天地撑开了。盘古却力竭了。
他的双眼化作了太阳与月亮,他的呼吸化作了风云雷电,他的血肉化作了山川河流,他的毛发化作了草木森林,他的骨骼化作了矿石金玉,他的脊髓化作了不周山——那座顶天立地的神山,日后将成为洪荒世界的中心,承载着盘古最后的意志。
盘古陨落了,洪荒诞生了。
那些被盘古斩杀的混沌魔神的残躯、残魂、怨念与不甘,被开天之威卷入了新生的洪荒大地之中。魔神的血肉化作煞气,煞气凝聚成凶兽;魔神的残魂夹杂着大道法则的碎片,融入了洪荒的万物之中,有的化作先天灵宝,有的孕育出新的生灵,有的则埋藏在深山大泽之中,等待着有朝一日重新苏醒。
其中,便有一缕属于“懒惰魔神”的法则本源,在洪荒的不周之南悄然沉入了大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