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明悟(1 / 1)

血海深处,无名之地。

一道血色流光划破重重血浪,最终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血礁群中停了下来。流光散尽,现出蚊道人苍白而清瘦的身影。他的道袍依旧破损,嘴角的血迹早已干涸,但那双血色双瞳中却燃烧着某种从未有过的光芒——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明悟。

与血琅的一战,如同一柄重锤,将他从出世以来的盲目自信中彻底敲醒。

他找了一处最大的血礁,在礁石背面盘膝坐下。周围的血海之水缓缓涌动,煞气与污秽之气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寻常真仙在此地待上片刻便会被侵蚀神志,但对他来说,这些煞气却如同母亲的羊水一般温暖而舒适。他是血海孕育的先天神魔,这片污秽之海便是他的根。

蚊道人没有立刻开始修炼。他先将从血河童部族地宫中得到的战利品一一取出,摆放在身前。上千块血晶堆成一座小山,散发着浓郁的血道灵气;几株血魂草、血魄果之类的灵材分门别类地放在一旁;还有那几卷血道功法,也都被他摊开,逐页翻阅。

这些功法品级不高,大多是血河童部族历代族人自行摸索出的修炼之法,粗糙、简陋、甚至有许多错漏之处。但蚊道人看得很认真。他不是要照搬这些功法,而是要从中汲取养分。任何一门功法,无论品级高低,都是创造者对大道的理解与诠释。血河童部族虽然根脚卑微,但它们在血海中生存了数万个元会,对血道神通的运用自有其独到之处。那些粗浅的运气法门、那些简陋的神通技巧,在蚊道人眼中却如同一块块粗砺的矿石——矿石本身不值钱,但矿石中蕴含的金属,却可以熔炼成锋利的兵刃。

这一看,便是百年。

百年之中,蚊道人将血河童部族的功法全部翻阅了不下百遍。他没有修炼其中的任何一门神通,却将每一门神通的原理、构造、运转方式都拆解得七零八落,如同一只真正的蚊子,将猎物的血肉吸干,只留下最精华的那一点本源。

百年之后,蚊道人放下了最后一卷功法。他的血色双瞳中多了一层淡淡的明悟之光——那是对血道法则更深刻的理解,是对自身根脚更清晰的认知。但这还不够。血河童部族的功法终究只是最粗浅的血道运用,与他的血翅黑蚊根脚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他需要的不是借鉴,而是创造。创造一门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能够将他先天神魔的根脚优势发挥到极致的大道功法。

他将目光从功法卷轴上收回,转向了自身。

准确地说,是转向了他体内的三件先天灵宝。

血渊剑悬于丹田左侧,三重禁制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芒,如同一柄忠实的卫兵。噬神针隐没在丹田深处,二十七道禁制如同二十七条蛰伏的毒蛇,幽暗、深邃、充满了专破元神的诡异之力。无量血翼则直接与他的肩胛骨融为一体,三十三道禁制在翼骨之上流转,每一次呼吸都在与他的肉身进行着深层次的共鸣。

先天灵宝之所以珍贵,不仅仅是因为它们威力巨大,更是因为它们内部蕴含着先天禁制。这些禁制是大道法则的直接具现,是天地未开之前便在混沌中孕育的先天纹路。每一道禁制都是一条微型的大道,参悟禁制便是参悟大道本身。而后天炼制的法宝,无论品级多高、威力多强,都不具备这种直指大道本源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先天灵宝极难被彻底破坏。因为它们的存在根基是禁制,而禁制是大道法则的具现,除非以更高层次的大道之力将其从根源上抹去,否则即便灵宝碎裂,禁制也不会消失。只要禁制还在,灵宝就有修复的可能。这也是为什么洪荒之中,一件先天灵宝足以引发无数强者争抢的原因——它不是工具,而是大道的载体,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

蚊道人之前使用这三件先天灵宝的方式,简直可以用暴殄天物来形容。噬神针被他当作暗器扔出去,无量血翼被他当作加速道具,血渊剑更是只能进行最简单的劈砍。他就像一个手握神兵利器的孩童,只会用剑背去砸人,却不知道剑刃才是杀敌的根本。

先天灵宝的真正用法,是参悟其中的先天禁制。每参悟一道禁制,便能解锁灵宝的一层真正威能,同时自身对大道的理解也会随之精进。灵宝与主人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单向的“使用”,而是双向的“共鸣”。主人参悟禁制,禁制反哺大道感悟,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而蚊道人要做的,不仅仅是参悟禁制。他要以三件先天灵宝中的禁制为蓝本,以自身血翅黑蚊的根脚为核心,以吞噬、血、空间三条大道为根基,创造出一门独属于他自己的本命功法。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摆脱“只会本能运用”的尴尬境地,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者。

这是一条极其艰难的道路。创造功法,尤其是创造一门直指大道的先天功法,需要的是对大道的深刻理解、对自身根脚的透彻认知、以及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时间积累。稍有不慎,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道基崩毁,一切归零。但蚊道人没有犹豫。他的性格从来如此——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创造功法的第一步,是梳理自身的根脚。他是血翅黑蚊,由幽冥血海孕育的先天神魔,天生便掌控血之法则。血翅黑蚊一族的天赋神通是吞噬——吞噬精血,吞噬元神,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修为与力量。这是他的核心,是他的道基,是他一切力量的源头。

但他不仅仅只有血之法则。无量血翼中蕴含着三十三道空间大道的先天禁制,这是他速度的根源。空间大道,穿梭虚空,折叠距离,破开一切束缚。若能将空间大道融入本命功法之中,他的速度将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便是大罗金仙也未必能追得上他。

而噬神针中的二十七道禁制,则蕴含着更加诡异的法则之力——专破元神,专噬神魂。蚊道人暂时无法完全解析这种法则的本质,但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与血之法则、空间大道都截然不同,更加幽暗,更加深邃,更加接近于“死亡”与“终结”的本源。他姑且将其称为“玄冥大道”。

血之法则为吞噬提供养料,空间大道为吞噬提供速度与范围,玄冥大道为吞噬提供破除元神防御的锋芒。三条大道,三个维度,共同支撑起一个核心——吞噬。

这便是蚊道人本命功法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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