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血祭七星只给我们争取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刘大壮扛着我跑在最前面,两条腿蹬得像风车,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砰砰响。陈铁胆跟在后面,气喘如牛,嘴里还在念叨:“师父师父师父——”
“别念了!”我趴在大壮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
义庄的方向,火光已经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地面升起,朝我们这边蔓延过来。黑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吊死鬼,是比吊死鬼更大的东西。地面在震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那是什么?”陈铁胆的声音都变调了。
“跑就完了!”我吼道。
刘大壮闷头跑,跑得虎虎生风。这厮别的不行,逃跑是真有一套——师父说他小时候被野狗追过十里地,愣是把狗跑吐了。现在看来,师父没吹牛。
我们跑过了镇子,跑过了田埂,跑进了一片竹林。竹子在月光下像一根根白骨,密密麻麻地竖着,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
“停……停一下……”陈铁胆扶着竹子,弯腰干呕。
刘大壮也停了下来,把我从肩膀上放下来。我左肩的血洞已经不流血了,但整条左臂麻得像不是自己的。
“三师弟,你的肩膀——”陈铁胆盯着我的伤口,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周围的皮肤不是红肿,是发黑。不是淤青那种黑,是像被墨汁浸透了的黑,而且那黑色还在慢慢扩散,像树根一样往我心口爬。
“尸毒。”我说。
陈铁胆脸都白了:“那怎么办?师父说过,中了尸毒要——”
“要砍掉。”一个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
我们仨同时僵住。
吊死鬼从竹影里走出来,嫁衣在月光下红得像血。她的脸已经恢复了——不,比之前更完整了,甚至有了几分血色。嘴唇不再是青紫的,而是鲜红的,像刚喝过血。
“中了我的尸毒,不砍掉胳膊,尸毒会顺着血脉走到心口。”她慢悠悠地走过来,“走到心口,你就变成僵尸了。四阴命格的僵尸——啧啧,想想都激动。”
陈铁胆挡在我面前,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但还是张开双臂:“你……你别过来!”
吊死鬼看了他一眼,笑了:“小道士,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保护你师弟?”
“我……我可以用嘴念咒!”
“你念一个我听听。”
陈铁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用最大的声音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呔!”
呔。
就一个字。
吊死鬼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刘大壮最实在,趁吊死鬼愣神的功夫,一把抄起地上的一根竹子,像使长枪一样朝她捅过去。
“嗤——”
竹尖刺穿了吊死鬼的嫁衣,从她胸口穿了出去。但她没有流血,甚至没有皱眉头。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竹子,伸手抓住竹尖,轻轻一掰。
竹子断了。
“力气不错。”她对刘大壮说,“可惜,竹子是木头做的,木头做的伤不了我。”
刘大壮不废话,扔掉断竹,攥紧拳头就冲上去。一拳砸在吊死鬼脸上。
“砰!”
吊死鬼的头被打得歪到一边,但她慢慢转回来,脸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打够了?”她伸手抓住刘大壮的拳头,五指收紧。
刘大壮的脸瞬间扭曲了——吊死鬼的指甲嵌进了他的手背,黑色的纹路顺着指甲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
“大壮!”我冲过去,右手握紧镇尸钱,咬破舌尖血喷上去。
金光炸开。
吊死鬼松开刘大壮,飘然后退三丈,站在一根竹子顶上,居高临下俯视我们。
“你的血,比上次更浓了。”她舔了舔嘴唇,“四阴命格的滋味,真是让人上瘾。”
我护在刘大壮前面,余光扫过他的手背——三道抓痕,也在发黑。但比我的肩膀好一些,黑色蔓延的速度慢得多。
“大壮,你怎么样?”
“手疼。”刘大壮龇牙咧嘴,“像被火烧。”
“那是尸毒。忍着。”
吊死鬼在竹子顶上晃来晃去,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红布。她不再急着进攻,而是用一种猫捉老鼠的眼神看着我们。
“你们跑不掉的。”她说,“这片竹林,是我二十年前种的。每一根竹子下面,都埋着一具尸体。”
我低头看脚下。
竹根从土里拱出来,像一条条蛇。仔细看,那些竹根不是普通的竹根——它们有节,但不是竹节,是骨节。
人骨头。
这片竹林,是用死人骨头养出来的。
陈铁胆显然也发现了,因为他直接吐了。
“三师弟……这地底下……全是骨头……”
“我知道。”我忍着恶心,“别吐了,吐了更跑不动。”
吊死鬼从竹顶飘下来,落在我们三丈外,不再靠近。她似乎在等什么——等我们耗尽体力?等尸毒发作?
不对。
她在等天亮。
不,不是等天亮。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她没有影子。但她的嫁衣在月光下越来越红,红得像要滴血。
她在吸收月光。
“她在养气。”我忽然反应过来。师父说过,怨鬼在月圆之夜能吸收月华之力,时间越长,力量越强。等到月亮最圆的时候,她的力量会达到巅峰。
现在月亮还差一拃就升到正中了。
“不能让她拖到月正。”我咬着牙,“大壮,还能打吗?”
“能。”刘大壮甩了甩受伤的手,“用哪只手打?”
“……哪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