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站在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大门前。
最高检的办公楼在京城西城区，是一栋灰色的建筑，不高，只有十来层，但占地面积很大。门口站着执勤的六扇门人员，腰杆挺得笔直，帽檐下的眼神扫过来往的行人，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大门左侧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最高人民检察院。
九个字，简简单单，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青云整了整衣领。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黑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衬衫是昨晚在招待所用水洗的，挂在窗边晾了一夜，早上穿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凉飕飕的潮气。裤子和皮鞋是大学四年攒钱买的，准备毕业答辩时候穿的，一共就穿过两次。
他深吸一口气，朝大门走去。
门口的六扇门人员拦住了他。
“证件。”
林青云把身份证和报到通知递过去。六扇门人员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然后把东西还给他。
“政治部在三楼，电梯右手边。”
“谢谢。”
林青云走进大院。
院子里很安静，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挡了大半。几辆黑色的公务用车停在楼下，车牌号都是白底黑字的特殊号段。偶尔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从楼里走出来，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一种特有的严肃表情。
他上了三楼，找到政治部的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是一间大办公室，摆了七八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墙上挂着一面国旗，红底黄星，庄严肃穆。
林青云敲了敲门框。
“请进。”
说话的是靠窗一张桌子后面的中年女人。她大概四十多岁，短发，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套装，气质干练。
林青云走进去，在她桌前站定。
“您好，我是林青云，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生，来报到的。”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林青云捕捉到了——她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从头发丝到皮鞋尖，一个地方都没落下。
然后她笑了一下。
“林青云同学，你好。我是政治部副主任周敏，电话里跟你通过话的。”
周敏。
林青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周主任好。”
周敏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递给他。
“先把这张表填一下，然后去隔壁拍个证件照，办工作证用。”
林青云接过表格，是一张干部履历表。姓名、性别、出生年月、民族、籍贯、政治面貌、学历、毕业院校、家庭主要成员……每一项都要填。
他坐到一旁的空桌前，拿起笔，一项一项填起来。
填到“毕业分配去向”这一栏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这一栏的表格里，原本印着“汉东省吕州市林城县人民检察院”的字样，但被人用红笔划掉了，旁边写了三个字——“待分配”。
红笔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是某个领导亲自改的。
林青云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继续往下填。
填完表，去隔壁拍了照，回来把表格交给周敏。
周敏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