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一蹲在便利店后巷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今天刚买的半价便当——一份已经凉透的照烧鸡排饭,原价580円,因为临期他花290円拿下。
这已经是今天唯一的正经食物了。
穿越到这个二次元世界的第18个年头,他已经彻底认清了现实。
18年前的那个夏天,他还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社畜,加班到深夜,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的周报该怎么糊弄。
然后一阵远光灯飞速靠近,接着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他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家破旧孤儿院的铁架床上。
旁边七八个孩子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新来的?”
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凑过来,伸手就翻他的口袋。
“有钱吗?”
那是弦一在这个世界学会的第一课——连孤儿院里都有阶级压迫。
院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表面慈眉善目,背地里克扣政府给孩子们的补贴,伙食永远是清汤寡水配发霉的面包。
弦一后来才知道,那老头每个月从每个孩子头上能贪掉至少三万日元,一年下来就是几百万。
可他有什么办法?
一个五岁孩子的身体,连举报都不知道该找谁。
12岁那年,他从孤儿院里跑了出去。
因为他发现那个孤儿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孤儿离奇消失,至于为什么消失?
这好难猜啊!
反正他是不想成为消失的其中之一,所以他跑了。
跑出孤儿院之后,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弦一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穿越前他好歹有父母,有学上,有地方住。
现在呢?
兜里只有偷偷攒下的三千多日元,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天晚上他睡在公园的长椅上,被流浪汉撵走了三次。
最后蜷缩在24小时营业的网吧角落里,听着隔壁隔间传来的呼噜声,睁着眼熬到天亮。
随后的他开始想办法活下去。
“叔叔,你们这儿招不招送报纸的?”
“你?多大了?”
“十三……快了,马上就十三。”
“啧,走吧走吧,别给我找麻烦。”
跑了七八家报社,终于有个急着用人的老板松了口:“一个月五万,不管吃住,每天凌晨三点送到六点,你要是被警察抓了,别说是我雇的。”
弦一忙不迭地点头。
从那以后,他的生活就变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生存游戏。
凌晨三点起床,骑着破自行车穿梭在昏暗的街道上,把报纸塞进一个个邮箱。
六点收工,找个公园的长椅补觉到中午。
下午去便利店买最便宜的饭团,然后继续找零工——发传单、洗盘子、帮人遛狗,什么都干。
15岁那年,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找工作了。
“欢迎光临——”
站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穿着制服,对着每一个进门的顾客机械地重复这句话,一个小时能赚1000日元。
听起来不多,但对弦一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躲着警察。
至少能租得起一个六叠大小的单间,虽然墙壁薄得能听见隔壁打电话的声音。
至少能每天吃上热乎的饭——哪怕是半价的。
“又是半价便当?”
便利店的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
“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天天吃这个?交女朋友了吗?”
弦一笑了笑,没说话。
女朋友?
拿什么交?
就靠这个月租三万五的六块榻榻米大小的六叠公寓?
就靠每小时1000日元的时薪?
有时候他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把穿越者的人生过成了这样。
那些穿越小说里的穿越者那么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