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市人社局门口的梧桐絮正飘得厉害，粘在陈九安的白T恤上，一层灰蒙蒙的，拍都拍不干净，连领口的褶皱里都卡了好几片。
他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指腹反复摩挲着屏幕边缘——省考成绩查询页亮得扎眼，行测78，申论62，综合140，就差0.5分，刚好卡在进面试线外头，不多不少，像故意给人泼了盆冷水。
旁边还有考生凑过来查成绩，一声欢呼如同刺破风里的絮子，陈九安下意识把手机往怀里缩了缩，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风卷着絮子扑到脸上，痒得人直想打喷嚏，陈九安却没心思抬手拂，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膝盖抵着胸口，看着来往穿正装、脸上挂着笑的考生，有人搂着同伴的肩膀说面试要好好准备，有人拿着电话跟家里报喜，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他喉结滚了滚，那句就差一点堵在喉咙里，涩得发疼，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连叹口气都觉得没力气，只觉得浑身的劲儿都被这0.5分抽干了。
他是沧南大学行管专业的应届生，父母在大三那年出了车祸，没留下多少家底，就剩一套老城区的小破房，墙皮都掉了大半，还有一笔够他读完大学的助学金。
为了图个安稳，从去年秋天起，他就一头扎进了备考里，每天天不亮就去图书馆占座，晚上闭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出租屋，刷题刷得手指起了茧子，连做梦都在背申论素材，原以为稳稳妥妥能上岸，偏偏栽在了这0.5分上，连个面试的机会都没捞着，大半年的努力像是打了水漂。
“小伙子，查完了？”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递过来一个热气腾腾的红薯，纸袋子都被烫得发皱，大爷手上布满老茧，指缝里还沾着点炭灰，声音透着实打实的善意。
“看你蹲在这儿半天了，脸都沉得能滴出水来，不管中没中，先暖暖身子，天凉了，别冻着。”
陈九安抬头，接过红薯，指尖传来的热气顺着血管往心口钻，眼眶莫名就发涩了。他摸出五块钱递过去，指尖还有点发颤，大爷却摆了摆手，下巴朝他扬了扬，笑着说：
“不用不用，我家小子也考这个，去年没考上，今年还在熬，知道你们这些孩子熬得苦。再说了，年轻人路宽着呢，不一定非得死磕这一条路，条条大道通罗马，总有一碗饭能端稳。”
陈九安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个笑，没接话。
道理他都懂，可对他来说，考公根本不是选择，是走投无路里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毕竟他既没背景又没靠山，普通本科毕业，这阵子投了不少简历，要么是薪资低得不够糊口，要么是要求太高连面试都进不去。
还有些看似正规的公司，面试时就要求交培训费，纯属坑人。
想找份稳当工作比登天还难，更别说要攒钱修父母留下的老房子，还要应付每个月的房租。
他现在住的幸福里小区，也就是房东张阿姨心善，知道他的难处，特意给减了两百房租。
可即便这样，每个月的房租加水电费，也得耗掉他大半的积蓄，如今考公失败，他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凑不齐了。
红薯啃了一大半，甜丝丝的暖意裹着胃，指尖还沾着点焦皮，他下意识蹭了蹭裤子，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嗡嗡的震动感从掌心传来，很轻，却格外显眼。
他看了看发现不是微信消息，也不是短信，而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推送。
他既没备注也没前缀，就那么突兀地冒在屏幕顶端，挡住了一半的成绩页面。
【招聘：天庭驻凡间办事处·蓬莱新村物业岗】
【岗位职责：小区日常巡查、住户沟通、物资管理】
【任职要求：无学历限制，无经验要求，能看见小区门口木牌者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