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了一整天。
从上午裂开到现在，那几行字就没动过。有人以为坏了，有人以为就这么回事，有人趴在屋顶上等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
【万界视频平台开始播放。】
【第一个视频：《你好，种花家2026》】
【加载中……】
【倒计时：3、2、1——】
光幕突然变了。不再是那几行干巴巴的字，而是出现了画面。
有颜色。
会动。
所有人——所有时空的所有人——同时张大了嘴。
秦，咸阳宫。
嬴政一夜没睡。
他真的一夜没睡。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殿外，盯着天幕看了一整夜。旁边的太监换了好几拨，他愣是没动过地方。
“朕要亲眼看着它变。”
然后它变了。
【画面上出现了山，很穷的山。土房子，黄泥巴墙，屋顶上长着草。几个小孩光着脚踩在泥地里，衣服上全是补丁。】
嬴政皱眉：“这是哪朝哪代？”
没人能回答他。
【画面上又出现一行字：1990年，种花家贫困山区】
嬴政愣了一下。1990年？这是什么年号？他掰着手指头算——自己公元前221年称帝，到1990年，那是……
两千多年后。
他的眼睛瞪大了。
“两千年后的百姓……就住这个？”
汉，长安城。
刘彻也一夜没睡。
但他不是因为等，是因为兴奋。昨天他在天幕上试着发弹幕——虽然不知道咋发，但喊了几嗓子“大汉威武”，好像也没人看见。
这会儿天幕亮了，他立刻站起来。
【画面上是一个屋子，黑咕隆咚的，屋顶漏雨，地上摆着几个碗。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脸上全是褶子。】
【旁白声：仅仅三十年前，种花家还有近一亿人生活在绝对贫困线以下——年收入不足700元。】
刘彻扭头问：“700元？元是什么？”
旁边没人知道。他想了想，大概是钱的意思。七百钱？那也太少了。他手下一个县令一年俸禄都不止这个数。
“一亿人？”刘彻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了。“朕的大汉才多少人？”
唐，长安城。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本空白奏折，手里拿着笔。他想把天幕上看到的东西记下来。
【画面上出现一个家庭的三代照片。第一张：一个老头，黑瘦，眼睛浑浊，没上过学。第二张：一个中年人，穿着打补丁的中山装，小学毕业。第三张：一个少年，背着蛇皮袋，正准备出门打工。】
【旁白：贫困不只是缺钱，更是缺机会。一代穷，代代穷。】
李世民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想起贞观二年，长安城外也有逃荒的。他开仓放粮，免了三年赋税，觉得自己做得不错。
但两千年后，还有人穷成这样？
他问房玄龄：“老房，你说……朕的大唐，有没有代代穷的人？”
房玄龄沉默了很久：“有。”
李世民没说话，低头在奏折上写了一行字。
宋，开封府。
赵匡胤这会儿不慌了。
他看明白了，天上那玩意儿不是要砸他，是给他看东西的。虽然“视频”“直播”这些词他搞不懂，但画面他能看懂。
【画面上出现一份文件，红头，写着“国家八七扶贫攻坚计划”。镜头扫过黄土高原，一片一片的窑洞，土黄色，跟大地一个颜色。】
【旁白：1994年，种花家启动大规模扶贫。目标是：7年内解决8000万人的温饱。】
赵匡胤挠头：“八千万？朕的禁军才几十万。”
他想了想，又问赵普：“‘温饱’是啥意思？吃饱穿暖？”
赵普点头。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嘟囔了一句：
“八千万人吃不饱穿不暖……两千年后还这样？那朕这皇帝当得也没啥了不起嘛。”
明，南京。
朱元璋蹲在台阶上，眼睛死死盯着天幕。
他看见那些泥巴房，看见那些光脚的孩子，看见漏雨的教室。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吓的。是气的。
“俺当年要饭的时候，就住这样的房子！”他站起来，嗓门大得整个皇宫都能听见，“两千年了！两千年了还这样？！”
旁边太监吓得跪了一地。
朱元璋没理他们，指着天幕骂：
“你们这帮后世的官老爷是干啥吃的？！俺洪武年间都晓得给老百姓盖房子分地，你们倒好，两千年了还有人住泥巴房？！”
骂着骂着，他突然不骂了。
【画面上出现一行字：9899万贫困人口】
朱元璋盯着那个数字，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坐下来，声音突然小了：
“九千多万人……俺大明才多少人？”
清，北京。
康熙拿着放大镜，恨不得贴到天幕上去。
【画面变了。不再是黑白的老照片，而是彩色的。一个村子，湖南湘西，十八洞村。破旧的苗寨，木头房子歪歪斜斜，村民围着一个火塘开会，火光照得脸通红。】
【旁白：2013年，精准扶贫理念首次提出。“精准”二字，改变了种花家扶贫史。】
康熙放下放大镜，若有所思。
“‘精准’……这词有意思。”他自言自语，“朕治水患，也是精准。哪里决堤堵哪里。但扶贫……怎么精准？”
旁边太监小声说：“皇上，上面写着呢。”
康熙抬头一看，【画面上出现了几个字：精准识别。一个驻村干部拿着本子，挨家挨户敲门，问收入，问人口，问孩子上没上学。墙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贫困户评议公示”。】
【旁白：谁是穷人？村民自己评。建档立卡，一户一档。全国识别了9899万贫困人口。】
康熙沉默了很久。
“一户一档……”他转头对太监说，“把朕的起居注拿来。朕也要给百姓建档。”
太监愣住：“皇上，那得多少人……”
“闭嘴。拿。”
武周，洛阳。
武则天今天穿得很正式。
她换了朝服，戴了凤冠，正襟危坐。上官婉儿在旁边伺候笔墨。
【天幕上出现了快剪画面：大棚蔬菜，绿油油的一片；易地搬迁，一个老人接过新房钥匙，笑得满脸褶子；护林员穿着马甲巡山；助学贷款，一个女孩在申请表上签字；低保发放，一沓钱递到老人手里。】
【旁白：五个一批——发展生产、易地搬迁、生态补偿、发展教育、社会保障兜底。一把钥匙开一把锁。】
武则天看得很认真。
她突然问：“婉儿，你说朕治下，有没有人没饭吃？”
上官婉儿低头：“有。”
“有多少？”
“……臣不知。”
武则天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天幕上那个领到新房钥匙的老人。
“朕以为，给女官升职、杀几个反对的大臣，就是本事了。”她声音不大，“现在看来，让人吃饱饭才是本事。”
三国，许昌。
曹操眯着眼睛看完了那段快剪。
他没说话。
旁边荀彧问：“丞相，您怎么看？”
曹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