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震旦大学，大礼堂。
一年一度的毕业生晚会正在进行。
音响开到最大，低频震荡使得木质地板不断发出嗡嗡的声音。
五颜六色的射灯在天花板上来回扫射，晃得人睁不开眼。
场馆最后一排，叶枫扛着一台索尼摄像机，眼睛紧紧贴着取景框。
“叮！请领取新手大礼包！”
冰冷、机械的合成音在耳边突兀地响起。
叶枫腾出左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右边耳朵。
声音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叮！请领取新手大礼包！”
叶枫转头看旁边负责推轨道的胖子。
“胖子，你手机开外放了？”叶枫大声喊。
胖子戴着隔音耳机，一边推着轨道车，一边扯着嗓子吼：“你说啥？大声点！台上在唱歌，听不见！”
叶枫摇了摇头。
他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手机。
屏幕全黑，没有任何通知。
他又把挂在脖子上的黑色对讲机拿起来，按住通话键测试了两下。
对讲机喇叭里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没人说话。
“干苦力干出幻听了。”叶枫嘀咕了一句，重新把镜头对准舞台。
舞台上，一群穿着亮片短裙的女生正在跳街舞。
音响里的节奏点砸得很重。
后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学生会文艺部部长赵强冲出通道口。
他一路狂奔，撞翻了过道旁边的三个空矿泉水瓶子，直奔摄像区而来。
赵强满头大汗，原本系在脖子上的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西装外套敞开着。
他右手紧紧攥着一个对讲机，左手在半空中狂舞。
“叶枫！别拍了！别拍了！”赵强隔着老远就大喊大叫。
叶枫脚下一滑，肩膀上的摄像机往下沉。
赵强冲到跟前，一把按下摄像机的镜头。
“强哥，你干嘛？”叶枫站稳脚跟，“这街舞节目马上完事了，还得拍全景呢。”
赵强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滚圆，眼眶里布满血丝。
他指着后台方向，嘴巴半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全在倒气。
“跑了……跑了……”赵强终于憋出一句。
叶枫愣住：“什么跑了？”
赵强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铁制脚手架上。
“哐！”
“林悦跑了！”赵强声音大到破音。
叶枫瞪大眼睛：“压轴节目不唱了？她不是校内大网红吗？大门口的海报上全印着她。”
赵强原地转了一个圈，双手抱着脑袋：“这混蛋接了个外面的商场剪彩活动！出场费五万块！连个招呼都不打，带着那个经纪人直接从礼堂后门溜了！”
叶枫摊开双手，把摄像机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那打电话叫回来啊。”
“电话关机！微信拉黑！群里发消息不回！”赵强拿出手机，把屏幕怼到叶枫脸上。
叶枫看着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往后退了一步。
“那咋办？报幕单早就印下去了。下一个节目就是她压轴。”叶枫问。
赵强没有回答。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叶枫。
他的视线从叶枫的头发，扫到叶枫的鞋子，然后又看回叶枫的脸。
叶枫双手交叉捂在胸前：“强哥，你看我干嘛？我只会扛机器。我五音不全。”
赵强往前迈了一大步，一把抓住叶枫的手腕：“叶枫，我记得去你们宿舍查寝的时候，你床头挂着一把吉他。”
叶枫点头：“那是买二手组装电脑送的。纯木头的，早就落灰了。我平时也就拨弄两下，听个响。”
“会弹就行！”赵强猛地发力，拖着叶枫往通道方向走。
“去哪？”
“救场！”赵强头也不回。
叶枫双腿绷直，鞋底在木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拽住旁边的栏杆：
“强哥，别闹！下面坐着三千毕业生，第一排全是校领导！我上去要是走音了，那是播出事故！会被骂四年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赵强转过身，双手抓住叶枫的肩膀，用力往外拽，“台上总得站个人！你上去随便唱个啥，就算唱字母歌也行！只要别让台空着！”
赵强力气出奇的大。
叶枫掰不开他的手，硬生生被拖出了摄像区。
沿途看节目的同学纷纷转头看他们。
“哎哎哎，我的摄像机！”叶枫大喊。
“胖子！你看好机器！”赵强对着后面吼了一声。
两人一路推推搡搡，冲进后台休息室。
休息室里乱成一团。
几个刚下台的伴舞女生在换鞋，满地都是演出服。
赵强一脚踹开最里面独立化妆室的门，把叶枫拽进去，按在化妆椅上。
“陈婷！快！给他上妆！”赵强冲着角落喊。
负责化妆的陈婷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块掉渣的粉扑。
她看了看赵强，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叶枫。
“强哥，这不是刚才在外面录像的兄弟吗？林悦呢？马上该她候场了。”陈婷问。
“跑了！他顶上！”赵强在狭窄的化妆室里来回踱步，“随便搞一下，脸弄白一点，能上台见人就行！”
陈婷张大嘴巴，手里粉扑掉在桌子上。
她愣了两秒，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粉底液，挤了一大坨在手心，双手一搓，直接往叶枫脸上抹。
“噗——”叶枫没躲开，“姐，轻点，进鼻孔了。”
陈婷手法粗暴，拿起海绵蛋在叶枫脸上疯狂拍打：“闭嘴，别乱动，马上没时间了。”
外面传来男主持人圆场的声音。
“感谢街舞社带来的精彩表演。青春的活力总是让人热血沸腾。大学四年，转瞬即逝。那么接下来，我们将迎来今晚的最高潮……”主持人的声音开始变慢。
赵强扒着门缝往外看，双手死死抓着门框：“完了完了，主持人词快编不下去了。再不接上，下面就该起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