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图灵叫醒的。不是日常提醒——提示音频率高了半个八度,语速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这两个参数的偏离只意味着一件事:有值得立即汇报的信息。
城中村的早晨醒得很早。楼下摊贩支棚子的铁架碰撞声透过单薄窗户传上来,混着远处早点铺炸油条的油烟味。
“主人,昨夜至凌晨,我完成了对已获取全部情报的交叉比对分析。结果存在显著异常。”
林默坐起来靠在床头,揉了揉眼。“说。”
“异常点一:关于宏达安保的身份定位。老周杂货铺渠道给出的信息是——龙渊外围普通合作单位,负责低级别事务。但黑市眼镜男的数据显示,其直接上级代号为‘部长办公室’,权限远超普通合作单位。而您从那三人嘴里撬出的信息暗示,宏达安保至少参与了两次S级任务的后勤保障。”
同一个主体,三个来源,三种说法。
“异常点二:关于B-742号目标——也就是您——的处理意见。赵无极在档案标注‘暂不升级,继续观察’。但龙渊总部另一份加密通讯中,有人提议将您直接纳入‘特殊关注列表’,优先级高于普通观察对象。而第三份来源——反对派内部备忘录——明确提到要‘争取’B-742号,措辞接近拉拢。”
观察。升级。拉拢。
“异常点三:关于三天后那场大动作的具体内容。部长派消息源指向一次‘针对性收网行动’,目标为未具名异能者。反对派消息源称之为‘部长的个人秀’,暗示政治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而第三方——一个无法确认身份的独立信源——声称根本目的是‘测试某种新型装备的实战性能’。”
林默沉默了五秒。“同一件事,三个来源,三种说法。”
“正是。而且这三条信息不是简单的谁真谁假——各自都有可信依据,也都存在无法证伪的逻辑漏洞。每一方说的都可能真,可能假,或者真相藏在第四种可能里。”
林默下床推开窗户。清晨空气涌进来,带着城中村特有的混合气味——潮湿泥土、廉价洗衣粉香精、不知哪家熬的中药。远处高楼在薄雾中只剩模糊轮廓,像一幅没画完的草图。
“这说明什么?”
“龙渊内部不是一个整体。至少存在两个主要派系——以部长为核心的一派,以及反对派。两派在多个关键问题上存在分歧,包括对您的处置方式、对即将展开行动的性质判定,以及对核心资源的分配权。”
林默靠在窗框上,看着楼下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叔差点撞上垃圾桶。“而我,成了他们双方都想利用的棋子。”
“准确地说,是目前为止最合适的那颗。您拥有疑似空间法器,展现超出预期的能力,身份背景几乎空白——对部长派,您是需要控制或消除的不确定因素;对反对派,您是可以争取来制衡部长的潜在盟友。两派都在试图将您纳入自己的棋局。”
“你的建议?”
“隔岸观火。”图灵没有犹豫,“两派内耗意味着龙渊无法形成统一行动意志。部长派想动手,反对派会掣肘;反对派想拉拢您,部长派会警惕。这种制衡为您提供了窗口期。表面保持距离,不主动向任何一方靠拢,但也不拒绝任何一方的接触——让两边都觉得您还有被争取的可能,都不敢轻举妄动。”
“然后?”
“等。谁先露出破绽,谁就是第一个被反制的对象。”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城西老茶馆三楼雅间。
林默到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人在等了。中年男性,四十五岁左右,深灰夹克衫,头发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坐姿放松——身体后靠椅背,双手交叠桌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但他肩膀的线条和手指状态暴露了长期警觉。林默推门瞬间,他的目光完成了一次从头到脚的快速扫描,不超过两秒,然后恢复温和礼貌的表情。
“林先生。”他站起身伸出手,“久仰。”
林默没有握手。他在对面坐下,双手插进外套口袋,用介于懒散和警惕之间的姿态打量着对方。“你是反对派的?”
对方笑了笑。那个笑容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谄媚,不做作,是一种精心计算的“诚恳”。“您可以这么理解。但我更愿意称自己为——龙渊内部的另一种声音。”
他从夹克内侧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桌子中央。“今天这次见面,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没有监听,没有记录,没有第三方。这是我们的诚意。”
林默看了一眼信封,没动。“说条件吧。”
对方似乎对他的直接有些意外,但很快调整了表情。“好。”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们希望您保持中立——至少不要主动配合部长派的任何行动。作为交换,我们会提供部长派每次针对您行动的提前预警。时间、地点、人员、方案——只要我们知道,您就会知道。”
第二根。“第二,如果您未来需要帮助——资金、情报、资源——可以随时联系我们。没有附加条件,纯粹是基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合作。”
第三根。“第三,如果有一天您决定站边,希望优先考虑我们。这不是强制要求,您可以拒绝。但我们希望您知道,比起部长派‘要么服从要么消灭’的做法,我们更倾向平等合作。”